宽大的手臂以诡异的姿势扭曲弯折着,手腕处嘎吱作响,试图翻过掌心,用宝瓶困住令仪,她漫不经意地抬手,惊风从她袖中飞出。
“咔嚓——”
佛像右臂应声断裂,砸在坍塌的供桌上,转瞬间便化成灰烬。
令仪五指微曲,指尖骤然燃起炽热的火焰,跃动的火光照亮她冷清的侧脸,而后精准落在佛像上,将寺庙彻底吞噬。
有惨叫声从佛身中传出,嘶哑又凄厉,紧接着一团黑影窜了出来,掠过的地方弥漫着腐肉的腥臭味。
是天火。
世间至阳的神火。
贪恶在烈焰中消散,又在火光中重聚,世间恶念不止,它就会无数次卷土重来。
寺内一片狼藉,令仪纵身跃至佛首上,脚踩佛像,居高临下地望着贪恶四处逃窜。
几阵轰鸣过后,佛首被惊风斩裂,狠狠摔在地上,鎏金涂层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黑的纹理。
它慌不择路往外逃,谢清越反应过来,顺手把它打了回去,天罡袋从天而降,将贪恶困在其中。
天罡袋“啪”地落在地上,谁也没有去捡。
令仪高坐佛像之上,烈焰般的裙摆散开垂在半空,她略微垂眸,目光淡漠而疏离,与门口的人遥遥相望。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急促又清晰,撞在胸腔里,盖过了沥沥风声。
这才是睥睨众生的神祇。
是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见他不说话,令仪开口询问:“你怎么在这?”
谢清越缓了一会,才故作镇定地道:“来给你添点麻烦。”
她冷哼:“不自量力。”
旋即她从佛像头顶飞下,扬手挥扇间,扇面的水墨河山化为夺目的金光,缓慢流淌在凌乱的寺庙中。
莲花座上的佛像悄然复原,神情重归平静,扇起的微风卷走地面的尘土,也抹平了贪恶留下的痕迹。
令仪拾起地上的天罡袋,随手点燃桌上香炉里的熏香。
日光透过木窗照进寺庙,带来些许暖意,供桌上出现新的贡品,空中的腐味也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佛门惯用的清淡檀香。
氤氲的烟雾中,谢清越对上佛像慈悲的眉眼,视线逐渐向下,是令仪孤绝挺拔的背影,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不会被任何东西困住。
包括她自己。
…
明虚殿内灯火昏暗,令仪没什么困意,靠在案边盯着神史出神。
姜早叩门走入,轻声回禀道:“殿下,帝君身边侍官来传话,问您当年捡的那只巽梼还要不要?”
令仪微怔:“富贵?它不是更我一同殉阵了么?”
姜早照着苏台的话解释:“帝君说,当初巽梼入阵后,虽被烧了半死,但还是留下一命,如今妖力低微,只能以幼兽形式出现,若殿下想要,他愿意将巽梼送回来,就是有个条件……”
说完,他便低下头,用余光小心地打量殿下的脸色。
令仪没在黑暗中,语气放得平缓,不辨喜怒地问:“什么条件?”
姜早如实道:“帝君说,要用这只巽梼,换小宋大人。”
令仪没接话。
其实一开始,她没打算动宋知微,仅仅是试探了几次,想看他态度如何。
但经过贪恶一事,她改变了想法,这样摇摆不定的人,是最容易被利用的,他的叛变只是时间问题。
她能清楚看见宋知微的变化,但谢清越不能。
不过他想留,她也不会阻止。
半晌后,令仪低笑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姜早俯了俯身,正欲离开时,又想到什么,从袖中掏出个莹白瓷瓶,递到她面前:“对了,下官还在无极天边捡到一瓶灵药,瓶底落的是工造司铃簌大人的名章。”
闻言令仪接过瓷瓶,高举在面前,眯着眼瞧了会道:“不是她送的。”
姜早挠挠头,疑惑道:“为何?”
因为啊,这位司造神官,是她身边出现的第一位背叛者。
令仪没打开瓷瓶,随手放在边上,歪着头问姜早:“你说,如果有人背叛了你,你还会留着她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姜早不敢揣度她的心思,只好老实回答:“应该……不会?”
令仪若有所思:“是啊。”
昔日的背叛,害死了苍溪。
她不可能放过铃簌的。
可铃簌却安然无恙地去了工造司,还当上了司造神官。
而她之所以觉得自己的记忆有问题,就是因为记忆中关于铃簌的事情,总是十分模糊。
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