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不知所以。
她与铃簌的交情并不深,铃簌不会为了当她的侍官而放弃神君之位。
或许有别的原因,令仪也没去深究。
再后来,铃簌去了谢清越的工造司,加封主神官,却依旧没过飞升劫。
思绪回笼,令仪缓缓眨了下眼,掌中的名册又翻过一页,心里那点无言的情绪,也跟着翻了篇。
原本她以为,谢清越抢夺祖神之力,是为了他掌控六界的野心,可在得到神力之后,他毫无行动,就跟平常一样,批好文书,听神官禀报司中事宜。
后来她以身殉阵,谢清越理应将西六司归至自己名中,可是他没这么做,他直接把西六司交给了明松雪。
明松雪说是为了阻挠他,但她不信。
折磨人的法子千千万,谢清越完全没必要用这一种。
令仪难得有些烦闷。
她不是不相信明松雪,只是觉得,他的话里应该少了点东西,像是有事瞒着她。
恍神间,余光瞥到一个人影,她抬眼去看。
来人正是姜早。
初上无极天,他显得格外拘谨,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攥得发白,规矩地站在她十步之外的地方,笔挺得像被定住一般,也不知在哪站了多久。
令仪招招手,他便一路小跑过来,眼神中透出几分期待:“殿下有何吩咐!”
一封落着钤印的信放到他手中,令仪嘱咐道:“你去七重天走一趟,将此信交给星相司的司星神官,然后去文史司取上古史回来。”
姜早接过信,应了声是。
等人走后,令仪合上名册,视线不自觉地被须弥界那边吸引。
在和谢清越决裂之前,她经常去须弥界赏雪,三个人围在凉亭中,她和谢清越下棋,铃簌就在边上温酒,雪地里还有一只撒泼打滚的巽梼。
巽梼刚收回来的时候脾气很大,没事就发疯,结果被令仪揍得只剩半口气。
那会儿的她下手不知轻重,每次都往死里打,等到快咽气的时候,就丢颗药给它,再勉为其难地治上一治。
久而久之,巽梼学乖了。
令仪一伸手,巴掌还没落下,巽梼已经用毛绒绒的脑袋贴住她的掌心,她眼神一拐,巽梼就知道该往哪里滚。
在旁边目睹全过程的谢清越托着脸,不咸不淡地道:“驯得挺好啊。”
“怎么,羡慕?”令仪眼帘微抬,意有所指,“帝君若是想要,直说便是。”
谢清越嫌她没个正经,不再搭话,顾自转了个身,抄起案上的书往脸上一盖,连眼神都没分给她。
再后来,谢清越抢夺神力,铃簌背叛,巽梼在浩劫中挣脱禁制,与她一同殉阵。
其实之后的很多次,令仪都想质问他们,当时究竟是抱着何种心态,陪在她身边的。
再想想,又觉得没必要。
短暂的失神后,令仪神色如初。
蓦地想起文史司的神史有上万卷,姜早一个人,就算搬到天黑也搬不回来。
思索片刻,她起身理好衣裙,打算下去先挑几卷重要的带回来。
风过无念,林间响起叮当声响,令仪顺着云梯慢悠悠地往下走。
四重天的地面铺满了书册,有用的、没用的都堆在一块,令仪也懒得绕开,直接垮了过去。
书册被垂地的裙摆拂乱,一旁收书的小神君气得皱眉,正欲出言训斥,却对上那人不经意扫来的目光。
只一眼,小神君就被吓得汗流浃背,那双眼中有着神祇与生俱来的漠然感,是真正的视天地为无物。
强烈的压迫感让他喘不过气,迫使他俯首叩拜,又心甘情愿地敬畏臣服。
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小神君才混沌中挣脱,慢慢清醒过来,一屁股摔在地上。
好恐怖的威压!
不远处的神司中隐约有争吵声传来,越靠近,那声音就越清晰。
门口的姜早急红了脸:“我只借个上古史,又不是要把整卷神史都借走,你有何可急的!”
里头的神官双手死死扒住书,马上就要哭出来:“借不了啊!这个真借不了!”
“哦?为何借不了?”
令仪提裙跨过门槛,进屋的瞬间,众人眼中都划过一抹惊艳。
见她过来,姜早赶忙俯身行礼:“令仪殿下,您怎么过来了?”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下一秒,文史司内乌泱泱跪了满地的人。
屋内大多数神君,都是帝姬殉世后才飞升的,对他们来说,令仪殿下四个字是传说般神圣威严的存在,只能从神史的文字中窥见其当年英姿。
虽说帝姬回天的消息早已传遍九重天,但本尊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面前,神君们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
“都别跪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