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心情总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令仪收回视线,“咔嗒”一声打开木盒,一个木雕的偶人安静地躺在盒中,显然是按着她的模样刻的。
神情灵动,妆面精细,裙上用五彩丝线绣满了花纹,就算在烛光下也清晰可见,可以说是无与伦比。
如果它的头没被掰断的话。
无聊、幼稚。
令仪面无表情地收起木盒,在心里暗暗骂了谢清越好几遍。
殿中寂静无声,她起身朝外走去。
久违的日光透过殿门照了进来,令仪闭着眼缓了许久,才逐渐使适应。
无极天依旧是熟悉的样子。
有别于须弥界变幻的景象,无极天边的红霞永远浓艳绚丽,成群的仙雀飞过,在霞光的映衬下散发出斑斓的流光,如同衔光而来。
空旷之处看似无物,实则种着大片无念树,树上结满了珠串大小的果实,每有风过,都会响起银铃碰撞的清音。
令仪穿过无念树林,下到了九重天。
九重天由司时神官掌管,天门口放着三座日晷,分别对应了过去、现在和将来,若有人随意闯入,就会被拉进各种幻境。
至于何时放出来,全凭神官心情。
而这位司时神官,是早年前几批飞升上天的,后由令仪亲自提拔,连下三张神召,才将人请入时妄司,以司时神官身份镇守九重天。
但说是提拔,其实就是蒙骗。
因为九重天的时间极为扭曲,进去就会被送到不同时空,反复经历熟悉或陌生的事情。
曾有神君满怀信心地闯入,试图以此证自己的实力,然而进去后再也没出来,许是连同时间一起被扭曲成了尘埃。
自此,无人敢上九重天。
九重天的神官之位,也因此空了出来。
令仪冥思苦想好几日,终于想出个法子。
她反复出入九重天,连破上百个幻境,试图在其中找到些门道,在第七十二次进入的时候,她遇见了谢清越。
“你也在这?”谢清越挑眉道,“原来同个幻境能有多位入境者?”
令仪点点头,淡定解释:“我们相识得早,有部分重叠的记忆,刚巧回到同个时间点,各自取代了过去的自己。”
说完她熟练地找到幻境的破绽,修正因扭曲而产生的裂缝,将神识从虚假的空间剥离。
谢清越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注视着她的背影低声问:“为何要反复入境?”
“自然想诓个神官上来。”
这也不是值得隐瞒的事,令仪脚步未停,语气诚恳:“既然飞升的神君都不愿意进九重天,那我便拨个没飞升的上来,到时候新君入境,我定会想办法护着,总不能让人折在里面。”
她顿了会儿才道:“虽说有点哄骗的意思,但我也是个讲理的人,他若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不愿意你就放人?”谢清越觉得稀奇,“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人揍到同意。”
令仪:“……”
她原本是想这么干的。
但她想拨的那位神官,是个有气节和傲骨的,就算打掉他半条命,也不见得会低头。
在万千浮世中,她一眼看中了光风霁月的明松雪。
明松雪,字怀叙,在世外隐居多年,远离权谋算计和尔虞我诈,清心寡欲,宛若雪地里无暇的白玉,一尘不染。
看上去就很好骗。
于是令仪趁着他飞升后昏迷,直接把他带进了九重天,并附在他的剑饰上,准备在危急时刻救他一把。
出乎意料的是,明松雪根本没给她出手的机会,他被幻境困了许久,但意识极为清醒,真实和虚构,他分得很明白。
对时间感知的扭曲,会造就认知的迷失,明松雪看到了人世的将来。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早就老去,满头青丝被岁月染成霜白,稚嫩的孩童在檐下嬉戏玩闹,手中捧着几块香甜的糕点,笑声飞出去很远。
画面其乐融融,让人不忍打破。
年轻的神君在树后站了许久,沉默地抬手,一剑劈开幻境。
世间再无明松雪。
只有天界的怀叙神君。
漫天的尘屑化作流转的星光,环绕在他的身边,半晌后,明松雪完好无损地走出九重天。
不愧是她钦定的主神官。
令仪高兴地想,她有预感,日后,明松雪会成为她手下最出色的神官。
加封主神官,需在天命台降下神诏令,以示天地,降令听封,方可名正言顺入主神司。
而然令仪降下的第一张诏令,明松雪没接。
令仪晓之以情:“九重天破境者少之又少,大人却能坚守本心,可见生来便是时间的掌管者,整个天界,只有大人有资格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