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眉头肉眼可见的舒展开来,“夜已深,如此这般进了姑娘家的闺房,于礼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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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府山月居屋顶。
黑色夜行衣里严严实实裹着一宽肩窄腰,身形颀长的男子,银白发色在冷白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坐在屋脊上,信手掀开一黛色瓦片,屋内柔光霎时映在他无甚血色的俊脸上。
“姐姐,这两个灯罩真的太好看了。”陈朝欣目不转睛的盯着梨木方几上的两盏烛灯。
陈朝玉默然不语,心口郁气略消,既然有赔礼道歉之举,自己也不好一直置气,若是真惹急了他,于爹爹的官途和娘亲的生意都有碍。
“是好看,比我之前的那个云母材质的要好看。”
“姐姐能送我一个吗,我房中那个羊角灯太丑陋了。”陈朝欣目光灼灼,一脸艳羡。
陈朝玉看她实在喜欢,点了点头:“那这个琉璃的我自个儿留着。”
“多谢姐姐,那我就拿回去了。”
陈朝欣欢欢喜喜地回了西院,屋顶上的不速之客一个翻跃又窜上了房梁。
“方方,圆圆,你们先回房吧,我看会书再睡。”
就着极其透光的琉璃灯盏,陈朝玉翻开了《圣济总录》,这医书足足有一两百卷,收方近两万帖,她无事时便会翻一翻,粗粗翻了一年也不过才几卷。
江奎在梁上痴看了许久,也不欲打扰。只见陈朝玉时而蹙眉发出疑问声,时而笔杆抵着唇下点着头,最后身子靠在椅背上,双脚搭在桌子上一跷一松,晃荡了起来。
也不知看到了什么,脚尖一绷,一个没稳住,椅子带着身子便往后倒去。
一声惊呼还未及喉间,江奎便一跃而下扶住了椅背。
“小心!”
预料之中的四仰八叉没有发生,江奎将椅子扶正,嘴里却没好话:“坐没坐相。”
陈朝玉从椅中弹起,指着他,口舌打结:“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江奎堂而皇之坐上还温热的椅子,翻着她方才看得入迷的医书,医书摊开在专治陈年旧疤的一页,江奎眉梢微不可见地一动,原来如此。
抬眸看向站在桌边瞪着他的陈朝玉,“我送的灯罩可还喜欢?”
“你深更半夜进女子闺房毁人清誉,就为了问这等无关紧要的问题?”
江奎冷笑:“榻我都上过,屋子还进不得了?再说了,谁敢毁了你的清誉我就杀了谁?”
“你……!”陈朝玉被这么一句不要脸皮的话激得气红了脸,“江奎,既如此,那你自尽吧!”
“陈朝玉!”江奎愤起,一掌拍塌了放满文房的书桌,那只不菲的琉璃灯罩哐当一声落地,又碎了。
“你一日不气我便睡不安稳是吗?”
房间少了盏灯昏暗了不少,晦明变化下,江奎的脸极度平静没有表情,可不知为何瞧着却生出了森然凄冷之意。
完了,又惹出事了。陈朝玉步步后退,想要跑出门。
江奎眉峰一扬,从木架上抓住斗篷严严实实盖住了她。还未等作甚问出口,脚已离开了地面,陈朝玉瞪大眼睛,发现整个陈府都在她的脚底下,一阵眩晕袭来,不由地紧紧环抱住江奎的腰。
“江奎江奎江奎,放我下去,我不惹你了不惹你了。”
真见她紧闭着双眼求饶,江奎又于心不忍,只好紧紧了箍着她细腰的手臂。
“这就怕了?”
江奎身手了得,在屋顶上翻转跳跃很是自如,陈朝玉却是眼皮都不敢掀一下。
“到了。”
到……到哪了?
陈朝玉动了动双脚,又睁开一只眼,确认自己踩在地上,才敢长呼一口气,渐松了自己的两只胳膊。
腰上的紧缚感消失,江奎的不快又平添了几分。
“掩好自己的脸,跟着我。”
陈朝玉呼吸一滞,这才发觉自己站在了大理寺狱门前。
“左相大人,不知深夜来此有何贵干?”狱前身着甲胄,腰挎弯刀的兵士小跑着迎向他们。
“牢里的人死期不远,家中亲属放心不下,今夜来此探望。”一句话将陈朝玉的出现说得合情合理。
以江奎今时今日的地位,进这大牢哪里用得着扯这许多理由,即便带人,也可大步走进。只是人言可畏,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怕被别人无端猜测陈朝玉的身份。
兵士问询也是例行公事,本也没打算会有答复,可这一怒动山河的左相江大人今夜却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他愣在原地一瞬,莫不是要提拔他?连忙正了正兵甲,挺了挺胸。
“大人请进。”
进了牢门的那刻,冷意便席卷而来,寒冬虽冷身,但牢中景象才让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