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台上火光摇曳,棋盘下,炉火正旺。
执白棋的老者,须发皆白,目光似乎全在棋盘上,但也只是似乎而已,逮住机会他就忍不住抱怨起来:“年初礼部突然下了批文,今年的科考检查搞得不伦不类,不上不下,实在有些不知所谓!”
“哦,怎么个不知所谓法?”接话的声音十分兴味,若是楚长生在此,必然能立刻马上分辨出这是自家老师那故意拿腔作调的小把戏,主打一个让说话的人愈发有哔哔的欲望。
当然,李凤台大半夜陪着臭棋篓子府学的山长老家伙下棋为了什么,可不就为了听听科举相关的事儿。
山长显然也是个心里门清的,过够了臭棋篓子瘾,便当做抱怨一样把能说的都说了。
比如——
“为杜绝科考舞弊,自府试开始,搜检这块增加了汤池行走和更衣。”
又比如——
“京城国子监要重开,听闻皇帝和太子爷都动了请老国师当祭酒的心思。”
又又比如——
“前朝之祸,南北文风才气大有不同,朝中似乎有人提出了南北榜,也不知这事儿成还是不成?”
这厢李凤台熬了大半宿,终于得到了“丰收的果实”,另一边,楚长生也终于坐进了属于自己的考房,小小的,窄窄的,亏得她现目前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孩子,所以无论是坐下还是躺着,尚且不用蜷缩,否则这剩下的时间,怕是别想睡了。
用早就准备好的软布擦干净桌面和床面,她在对面考生羡慕的视线中,仰面平躺在小床上,囫囵睡去。
“铛!铛!铛!”
考场开始发卷,而在外面守着的家人亲眷们,则一个个下意识屏气凝神,无声等待。
当然,也有例外。
一辆外表看起来颇为普通的马车中,五皇子兀自打着呼噜,直到,突然呼吸不畅,张嘴吸气好几次,本能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个圆头圆脑的臭小子,瞧着有点眼熟。
五皇子反应了好一会,才跟被猫踩了尾巴一样,嗖地就要弹射而起,可惜,他如今实在是身宽体胖不成样,没弹射起来不说,还因为太过激动,“咣咚”一下摔了下去。
“哈,哈哈哈……五皇叔真成了大胖子,哈哈哈!”褚杞拍着手,笑的十分之幸灾乐祸。
五皇子:“!”
五皇子瞪了眼褚杞,目光却缓缓上升上升,对上了一双虎目,看到了一张童年中的噩梦脸,“堂、堂……吴、吴王……”
吴王眼一眯,阴恻恻:“什么王?”
五皇子登时一激灵,“堂哥!”
“嗯,这才对。”吴王满意了,拍拍五皇子肩膀,力道大的让本来想要站起来的五皇子努力了再努力,最后干脆摆烂不起来了,“小五啊,你这身子怎么胖成这样了?!又虚又弱,废物一个!”
五皇子:“!!”
五皇子扯了扯嘴角,想要说你丫懂个啥,你丫懂个P,本王这都是为了大侄儿,要不是大侄儿……
想到大侄儿,五皇子脑子有一个激灵,想到什么,登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用力咽咽唾沫,问:“堂哥,你、你怎么、怎么来了?”
“这不是小虎子想他弟了吗?我送他过来。”
小老虎是褚杞的乳名,作为吴王唯二的嫡子,真正能被褚杞认作是弟弟的,也只有一人——
褚笙。
——皇太孙。
现如今的楚长生。
楚长生可不知道自己马上又要迎来一个小堂哥,同样的,此时的五皇子将和她一样想不明白,如今正在京城的亲爹和亲爷爷脑子在想些什么一样。
当然,同样想不明白的何止他们,最想不明白也最不安的要属太子妃。
今日是宫中惯例请安日。
上午要听一众嫔妃请安,下午就轮到儿子媳妇们……
皇后娘娘本是个喜静的性子,奈何皇帝是个讲排面的,而且他不仅自己要有排面,自家大姐岂能没排面?
所以前朝请安这种事儿,通常是妃嫔的事儿,当然,如果皇后不乐意,又或者遇到得宠的妃嫔,一年有个三五次已经不错了,偏到了大盛朝,每个月最少四次,只能多不能少。
不仅是妃嫔,就是皇子和皇子妃们都不能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