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同光
“你爹不想让你插手这件事情,我也劝你不要去。”

    “为什么?”云孟不解。

    “我知道你急着证明自己,可是这件事非同小可,你还是与你父亲商量。”聂同光口中的伽兰岛仿佛是个禁地,他从岛上回来,瞎了眼,瘸了腿,不能再走途行镖。

    话音刚落,他一双凌厉的眼睛猛地朝云孟身后不远处剜去,十分不客气道:“这两位是——我这里可不是驿站酒馆,恕不招待。”

    云孟早知道聂同光会这样不客气地直接赶人走,于是不紧不慢解释道:“聂叔,他们二位是我和露珠的救命恩人,你客气些。”

    聂同光可不管那些,左右也没救他的命。他站起身,将手背在身后,虽然身形佝偻,但依旧可见曾经的笔直挺拔之态。

    他抬起眼,孟璃观才看到那只呈现近乎病态蓝色的瞳孔。

    聂同光的目光自他们身上一扫而过,摆了摆手,“你们走吧,告诉三、四他们好好练功,我过些日子会回镖局一趟。”

    他迈开步子,回过头睨了一眼,抬起眉梢:“还不走?”

    “前辈,我们要找一个人,他叫张鹤。”孟璃观忽出声道。

    聂同光似乎是愣了一下,继而冷淡道:“不认识。”

    “他为求天下第一奇毒而来到殷城,”孟璃观追上前,伸手拉住聂同光的衣袖,言辞恳切,“我必须找到他。”

    聂同光站在原地,倏地侧过脸,伸手掐住孟璃观的手腕反手一拧,接着一道狠厉的掌风向他击去。

    孟璃观没反应过来,被那掌风击退半步。

    一道细瘦的臂弯扶住他的后背,但闻霍铃七呼吸凉薄,道:“不必求他。”

    聂同光缓缓收回手掌,拖着伤腿快步走到霍铃七面前上下打量,好奇问:“你的眼睛?”

    霍铃七没好气道:“比你运气差点,两只都瞎了。”

    他复打量一边霍铃七,觑着她的脸色,露出一抹笑容:“可不是只差了一点。”

    “聂叔,你这是干嘛?”见聂同光向二人出手,云孟赶紧上前阻拦。

    不想后者自觉后退一步,道:“我不是不愿意帮你们,只是我确实不知道张鹤是谁。不过你要说是一个要寻天下第一毒的人,我心里倒是有一位。”

    当年他们误闯伽兰岛,中了岛上的瘴气,彼时岛上还有一位外来者,那是一个年轻清俊的少年,他颇通医药之理,不仅替几人解了瘴气,还保住了当时已经中毒的聂同光的命。

    “只是我们萍水相逢,后来便没有再见了。我想他极有可能是你们要找的张鹤。”聂同光话只至此不愿再多说。

    听令狐授渔说他这个师弟较他小十余岁,再对比聂同光所说的清俊少年,年龄也对得上。难不成,张鹤当真在伽兰岛,那他口中的存在于殷城的天下第一奇毒也必然跟伽兰岛离不开关系。

    夜幕低沉,聂同光这间小屋子四处漏风,灌进冰冷的月色。他呼出一口凉薄的白气,伸手将木支窗合上,只见夜幕间一支袖箭穿透寒风射入,深深没入屋中那只木柱上。

    他愣住,蹙眉抬起头。

    因为一只眼睛看不见的原因,另一只眼睛提供的仅存的视野也并不清晰。故而他眼前只能看到一些或黑或灰的虚影,聂同光垂眸思索,一只手将窗棂放下,侧身走到柱子旁。

    袖箭很普通,并无特殊之处。

    他用手使劲儿一拧,中空之处掉落下一卷白纸,借着烛光他看见纸条上写着四个字:

    乾冥绝笔。

    聂同光瞬间目龇具裂,他转过头,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不像有人来过的模样。而纸上那些文字像逐步裂开的阴森森的笑容,露出尖牙,啃咬着他的心血肉模糊。

    没来由的寒凉裹住了他,聂同光不禁战栗,好久才反应过来。他颤颤巍巍走到灯架旁,小心将纸条引燃。

    火舌贪婪地舔舐纸卷,很快将其吞噬干净,化作灰飞。

    *

    “一作白鹤独立,二作鸿鹄飞天,三作鲲鹏展翅......”

    霍铃七提腿挥剑,挥斩一片星芒。

    她伸出手拭去额头上的一层薄汗,以剑为杖,倚靠着站在林间。

    为了不想起师兄,她不再饮酒,亦不再吃甜,可是唯有咲命,她为之立足的根本。

    喋血咲命,无法分开的一刀一剑,注定她跟师兄无法了结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