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切割成数道晦暗分明的长格。
阵阵虔诚的经文从口中吐出,光影间,经书被端放在那深红色袈裟盖住的双膝上。和尚已经老了,合起的手掌上松弛的皮肤叠起褶皱,念起经文来眉间紧锁。
“十方如来,怜念众生,如母忆子......”
砰地一声,佛堂的窗无风自开,紧接着一抹黑影如林间野兽窜过。
烛火微晃,老和尚面色不变,光却轻绕开他,落在另一人的脸上。
那人一声黑衣,身形瘦长,戴着一副奇怪的傩戏面具,面具上挂着阴森森的笑容。
“方丈,别来无恙。”那声音隔着面具雾蒙蒙的。
“阿弥陀佛。”老和尚拜了拜佛像,转过身,将膝上经书递给黑衣人,“公子,许久不见。”
黑衣人接过经书翻了翻,然后笑道:“方丈还是依着从前的称呼唤我就好。”
“今日巧遇,不知方丈近况可好?”他问道。
“贫僧很好,”方丈抬起眼睛,笑眯眯打量,“公子,也长大了......”
“人都是会长大的。”黑衣人将经书收好放在贴近胸口的衣襟处,吹亮火折子又点亮了两支灯烛。
方丈颔首道:“阿弥陀佛,贫僧第一次见公子时,你尚在母亲腹中,后来经寺中佛法熏陶,养成一个精灵般的孩儿。”
“阿弥陀佛,替老僧向殿下问好。”他合起手。
那张狰狞的面具在金光普照下略显柔和,仿佛真的跟面具下的人血肉相连,有了生气的笑容。
他盯着那张面具,不见丝毫惧色:“公子幼时曾问我何为离于爱者,执著于爱者是否都会像你的母亲一般沦落疯癫,丧失体面。你要以一颗冷心妆饰惧爱的本质,便不会在失去的时候,心生怨恨。”
高耸的佛像垂下慈悲的目光,入目一片金灿灿的光华仿佛在此地,人任何阴暗的心思都无处遁形。
方丈跪在蒲团上,小心翼翼地拜了一拜。
黑衣人盯着他的身影,倏地冷笑:“一切忧怖,皆因爱而起。殿下如是,他亦如是。方丈又怎么确定,他真的对殿下有情呢?”
有情才会有□□之欲,有情才会有生儿育女,那为什么,情,时常让人感受到悲凉呢?
方丈感受到他话中的郁结,轻声道:“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这句话我也曾对殿下说过,她说,对于她来说这不过是执念,于有些人眼中便是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是什么?就是明知道是错的还要渴求。
黑衣人层层解开束缚的腕带,露出一截白皙精瘦的小臂,他垂眸盯着那只断掌。孩童岁月早已离开数年,他早就不在乎那个人长什么样,甚至于那个人是谁。
“幼时总在追寻的母亲的爱,现如今,对任何人的爱都不在乎了。”他失笑,“如此青灯古佛,伴着您也是好的。”
方丈只笑:“见惯浮华尘世的人,怎么会甘愿再续青灯古佛呢?”
他们只当在说笑,直到面具后的笑声逐渐收敛,沉默片刻道:“我这次来并非只与你叙旧。”
“找到公子要找到的东西了?”方丈随意提起。
黑衣人点香,熏烟袅袅间五指修长,骨节分明,他微微颔首,尽显虔诚之态,“是,可是我不想让殿下知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是来敲打自己的,老和尚敛神,道:“从当年公子护贫僧远离京畿,贫僧便已经远离是非,身处世外了。”
烛火摇曳。
他双手合十,轻声道:“佛祖慈悲,会护你左右。”
这句话像是最温柔的祝祷,对面的人同样合起手掌来,断掌相合,一瞬间温度蔓延开来。他轻轻顿首,冰冷的面具便贴在手上。
他还有事相求,沾了香灰的手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方丈怔愣住,抬起头时那人已经抬手解开后脑系绳,将面具摘了下来。
烛火之下,那张脸清秀俊俏,五官端正分明,一双沉郁的眼睛睫宇深深。
七分像他的母亲,还有三分像极了脑海中那熟悉之人的气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