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客
孟诧然怔住,还好有孟璃观替他说话,夹了筷子绿菜在霍铃七碗中,道:“这位姑娘心不在吃喝上,你若与她讨论你们云氏镖局的四十二套拳法,她或许会兴致勃勃。”

    还真是脾气古怪......云露珠捧面盯着霍铃七打量,心想也许眼盲的人看不见,心境总是与旁人不同,更何况她还习武,性情乖戾些也无妨。

    “方才出手劫镖的人你们可认识?”霍铃七本像只瓷娃娃似的沉默,这厢突然开了口。

    云孟脸一红,满脸窘迫地摇头:“那贼人我们未曾见过,不过他像是冲着我们手中所押之镖而来,口中还说了什么‘兄长尸骨未寒’什么的。”

    “那这就奇怪了,”孟璃观手里摸索着酒杯,蹙眉道,“劫镖之人向来成群结队,而且也不会劫同你们这般二人押运的镖。他独身一人,杀人劫镖恐怕另有目的。”

    云露珠惶恐:“难不成是仇家?”

    镖局最讲究经营关系,做得好的镖局如云氏镖局关系网遍天下,从江湖到官府,无一不需结交疏通,有一两个仇家也无可厚非。

    孟璃观又道:“一则是仇家,冲你们云老爷儿女的身份而来,二则就是你们押运的镖有问题。”

    兄妹俩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

    云孟叹了口气:“这镖说来奇怪,只许两个人押运,本是要送往——”

    他话还没说完,酒馆外忽起一阵骚动。

    几人循声望去,却见原本人群熙攘的街道忽让开一条宽阔大道来,一人着红衣策马而过,身后跟着二三十抬箱之人,浩浩荡荡十分惹眼。

    孟璃观若有所思:“官府明明说明不许闹事骑马,此人怎么知法犯法呢?”

    云露珠撇撇嘴,揶揄道:“公子你有所不知此人是殷城有名的纨绔,人称他作殷二公子,家中靠药材发家,乃是鼎鼎有名的富户。大哥考学入京后,进镜衣卫做了个正五品千户,正是风光的时候。”

    她秀眉微蹙,看向云孟,好奇道:“他如此大张旗鼓,又是看上谁家姑娘了?”

    云孟放下筷子,看着浩荡声势经久不散的人马,轻声道:“人人传言说殷家要与伽兰岛接亲,便是殷二公子迎娶兰老的那位独女吧。”

    “伽兰岛?”云露珠咂摸着这两句话,眼睛倏地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哥哥,我们这趟镖不就是要送往伽兰岛吗!难不成是给兰小姐成婚用的?”

    *

    殷城外的山很高,树很密,一进城中却是四处丘陵。这家客栈院中做了假山流水,流水叮咚,听起来叫人心旷神怡。

    “你在想什么,今日吃饭时总是心不在焉的。”孟璃观捧了杯热茶走到她身边,夜风吹起霍铃七鬓间松散的发丝,她靠着支窗,咲命靠着她的臂弯。

    霍铃七蹙眉,想了良久才开口:“今日与我交手那人很奇怪——”

    她转过身,伸手扶住孟璃观的肩膀,急切道:“我看不见,你看得见,可曾看见那人模样如何?”

    孟璃观愣了一下,看着霍铃七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停滞片刻,而后便如同懵懂孩童般摇头,“我跟上来的有些迟了,那人已经走了。”

    他意识到不对,拧起眉心反问:“怎么了?”

    霍铃七垂下眼睛,侧过身倚靠在窗上,喃喃道:“他接住了我的剑招。”

    “此话何意?”孟璃观不解。

    霍铃七看着自己的掌心,有些失神,“我手中武功皆是我师父独门剑招,天下除了齐云门中人无人见过,连我师兄都无法接住我几招,而那个人他不仅明白还能接住。”

    “我想他可能同我师父认识,甚至相交不浅。”她紧皱着眉。

    孟璃观看着她,这原就是她今日一直沉默的原因。

    今日风大,霍铃七又身着单薄,他抬手关了窗,又道:“你想借此人去寻觅你师父的踪迹?”

    霍铃七没想到孟璃观能一下读懂她的心思,立马提起了精神,一路随着他喋喋不休道:“我想不论我这毒是否能解,左右也就这些日子活头,不如找到我师父,那便死而无憾了。”

    “是吗?”孟璃观停下步子转过身,对上霍铃七失焦的双眼,那双眼睛本有火一般的灼热和冰一般的寒凉,现在如同被舔狗吞食的月亮般毫无神采,是干涸的池塘里一条翻着白肚皮的鱼。

    他神色微敛,道:“难道,找不到你师父,你就死而有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