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冻日
氏兄妹俩背靠着背摩拳擦掌,云氏镖局擅长的是拳法,云孟一年到头一本四十二套拳法揣在胸前,如今猛见冷铁尚有些猝不及防。

    云露珠接下身上的斗篷,从背后掏出一副子午鸳鸯钺来,扔了其中一只给兄长。

    两人伸长手臂摆出架势,你一招我一招地接住对方落下的剑雨。

    剑客武功颇高,以剑刃为支撑,凌空一跃,自二人头顶越过。

    云露珠追随着他的影子看去,不由得愤懑:“还未曾有人能从我云氏手下劫到镖。”

    这人来者不善,且针对运送的镖而来。云孟从腰间掏出信号火筒,用牙咬开,霎时间被乌云挤满的天空绽开一小处烟火。

    剑客持剑踩在破损的马车上,挥剑挑断绳子。倏地见兄妹二人手持鸳鸯钺凌空跃来,弧光交错,濒临发顶。两人结成阵势,互为首尾,将其团团围起,腹背受敌。

    迅雷之速,锋刃相碰,滋啦带出一串火星。

    随着剑招的还有一阵强有力的内力,云孟后退数步,纤瘦的身板重重砸在粗树干上。

    “哥哥!”云露珠惊叫出声,手脚并用爬到云梦身边,见他唇角露出血花,更是吓得手足无措。

    云孟喘息:“此人武功在你我之上,看来此镖我们是无法完成了。”

    镖局有个暗自里的规矩,若是遇到险阻,当以人命为先,不必想着镖比人大。

    他缓慢站起身,声音喑哑道:“还请兄台饶命,你我萍水相逢,有话好好说何必舞刀弄枪。”

    剑客盯着这个手上的年轻人,胡须遮掩的嘴勾唇嗤笑。他缓慢抬起剑,虚睨剑上倒影的双眼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大哥他尸骨未寒,就大摆宴席——大哥,我定会替你报仇,杀光这些狼心狗肺的畜生。”

    他的话逐渐收进喉咙里,混沌不清。

    “可是此镖似乎十分重要,爹爹特地嘱咐我们......”云露珠并未听懂剑客口中之言,只偏过头,依偎着哥哥道。

    她话还没说完,云孟眼神倏地一变,伸出手臂反搂住云露珠的双肩,带着她整个人转过身。

    锋利的剑刃在眸中逐渐放大,他瞳孔皱缩,剑风带起鬓边须发。

    刹那,一道银光挡在眼前,如同银河下泄,接着向前方挥去。铛得一声,将他从恐惧的迟钝中硬生生拖出来。

    “露珠,你没事吧——”云孟检查着云露珠的胳膊背脊,眼睛却紧抓着那身影不放。

    来者身轻如燕,手中长剑烈如流星,起承转刺几招媲美惊鸿降世,汹涌的剑意经久不灭。招式花里胡哨却简单利落,一提一砍,力道十足。他不由得看出了神,握着鸳鸯钺的手攥紧,险些割伤自己。

    天上乌云渐散,那轮薄日已经是斜阳西去的颜色。

    剑客很快落入颓势,节节败退。两剑相交便是两虎相争,一山不容得二虎。

    来者剑招诡谲,剑势汹涌,几下将他的剑压弯了下去。惊慌之中青年惊愣住,竟觉得此套招式甚为熟悉。

    他直起身,迎剑而上,眼前回旋的身影模糊成双影,紧接着剑落如急雨。

    手腕,臂弯,肩头......

    青年预判出这些剑招的落点,一一躲闪。

    砰!

    又一颗火弹在二人之间绽开,迷蒙的烟雾散去,林间只余一片狼藉。

    云露珠眼睛滴溜溜地转,发现没看见方才持剑青年的身影,登时气得叉起腰来:“竟叫他跑了!”

    她转过身,与云孟的目光交汇而后一起投到另外一意外之客身上。

    那人一身素裙灰色薄氅衣,护腕扎紧的小臂纤细劲瘦,正挽了个剑花并收剑入鞘。

    云孟捂着胸口走上前,咽了口血沫。他回过神,伸手长作一礼,道:“谢少侠相救。”

    方才若不是她出手,他们兄妹二人定会命丧那人的剑下。

    她转过身,素白的小脸半张被凌乱的发丝遮住,面上不带笑,细眉挑起,尽是孤傲之态。

    云露珠微愣,此人武功还在那持剑青年之上,没想到竟然是个年纪与自己差不了多少的小姑娘,她默默将那副子午鸳鸯钺收起,顺着云孟的话也说了一句:“多谢少侠相救。”

    这姑娘显然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人的道谢,脸颊抽动了一下也不说话,只微微转动手腕,垂眸避开二人的目光。

    云氏兄妹对视一眼,眸中满是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