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中满是师弟那张年轻的脸,和谈论起自己喜爱之事的神采奕奕。
两人相别十年之久,自己也已经须发花白了。令狐授渔将手搭在发烫的茶杯瓷盖上,轻轻将话题转了过来,“我这个固执师弟脾气怪得很,阔别十年,也不晓得我这个师兄的话在他那里还管不管用。”
他抬起眼:“我只给你们指一条明路,但并不保证他愿意出手帮霍姑娘。”
只要有了方向,总比蒙着脑袋一通乱闯地好。
霍铃七眉心微蹙,向令狐授渔礼貌一拱手:“无论怎样,还是多谢您相助。”
“至于其它......”她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薛小堂,“若我拿回我的东西,这笔账才算销去。”
薛小堂眼神闪烁,硬生生将口中那句“不就是块破木头吗?我等会削一个给你还不行!”给咽了回去。
等人群散尽,章裁之背上药匣,方迈过门槛半步后又折了回来,对令狐授渔道:“师父,你同我回药王谷吧。”
令狐授渔摇摇头,半幅光影经过章裁之落在他身上,他站起身拍拍前者的肩膀,道:“师父都离开药王谷那么多年了,不会再回去了——”
章裁之蹙眉,忽地红了眼:“可是药王谷需要师父,我只是个愣头青,连霍姑娘的毒都解不了。”
“这世上没有谁是需要谁的,你解不了霍铃七的毒是她的毒太过奇特,并非你无能。”令狐授渔认真道,“我当初在药王谷学医行医,研究药理。师父告诫我们医者仁心,不可被卷入世俗之中。可是裁之,世间很大,宇宙无穷。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事切记要把自己放在最前头。”
章裁之盯着令狐授渔的脸,他突然发觉师父老了许多,也轻松了许多,那双在谷中总是皱着的眉头,如今松快地扬着。
他不愿放弃,揪着那一丁点师徒之谊还是希望师父能回心转意:“师父你当真不与我回药王谷了?”
令狐授渔坚定地摇头,道:“这些年我游历江湖,多了许多见闻。如今在清桥,那小丫头虽然顽劣,但有趣地紧,也不会让自己无聊。”
“难不成在师父眼里,我还不如那个小乞丐?”章裁之失落。
师父当年不说一句话便弃自己而去,说到底还是给他心里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你这孩子,像如今也快满双十了,还这般如幼童计较。”令狐授渔咳咳叹笑,转身从枕头下掏出一个薄本,封面破旧,里头还有几张散落的纸片,“这是我这些年积累下来的药理知识,送给你了,留作纪念。”
他将那个用青花布帛包住的薄本递给章裁之。
章裁之愣了一下,旋即没忍住抽噎起来,他暗道自己没出息,抬起手臂擦着眼泪。
令狐授渔摸摸他的头,小徒弟长高了,已不是他当年能轻而易举勾到的高度。他笑了笑,眼尾开出花,“师父对不住你,这就当小小的补偿。”
章裁之深吸一口气,将薄本放在了随身的药匣中,伸开双臂朝令狐授渔一拱手,“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愿你我师徒二人,今生还有缘再见。”
言罢他便转身离开了小小的竹屋。
雨雪霏霏尽数散去,留下难得一见的晴天。
章裁之准备回药王谷,临行前特地来和孟璃观二人告别。知晓他们也准备动身去殷城,便备下一些风寒伤药赠给他们。
看见霍铃七时他还有些不好意思,饱含歉意道:“霍姑娘对不住,这次来也没能治好你。”
霍铃七松快笑笑,她如今习惯了黑暗,早已释然,尤其是在听到金描真那段话后。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若不是你次次及时相救,我早就折在这里了。至少,我外伤已好,只要不用内力,依旧可以持剑护身。”
“我听闻殷城此地湿潮,毒蛇虫蚁遍地,”章裁之从药匣里掏出两个瓷瓶递上前,“这些雄黄粉末可以避虫蛇之患。”
孟璃观接过瓷瓶,笑道:“也祝你一路顺遂。”
他牵着一匹瘦马,马尾摇晃,扫着地上的杂草泥泞。
霍铃七扶着竹杖,若有所思地倚靠在屋檐下,轻声道:“你当真要与我一同去殷城?”
孟璃观救了她的命,如今有同她去殷城,她实在不明白,也问心有愧。
见后者没应声,正认真地在马上安装脚踏,她又道:“我可是记恩不记仇的。”
“我知道,不过我并非是为了你。”孟璃观轻声道。
霍铃七在地上蹭着的脚尖忽然一止,面上难掩不快,道:“那你是为了什么?游历江湖?”
“定风坞有了令狐前辈便也不再需要我的私塾,我叔父在金陵,前几天传书说我母亲身体有恙,让我快马加鞭赶回。殷城,不过是路过。”孟璃观解释。
闻言霍铃七撇过脸,手中的瓜子壳撒了一地,她拍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