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夫人讪讪道:“可高人会愿意救我们?”
孟璃观扯出一抹笑容:“他会的。”
此刻站在他身前的霍铃七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手中的剑一时间沉重无比,她初次感到无能为力,好像从那日死而复生之后,她的生活便彻底倾覆。
孟璃观口中的钱权,利益,就这么轻易改变了师兄,也葬送了那些无辜百姓的性命。
雷声轰隆,祠堂的门吱呀露出一条缝隙,旋即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便撞了进来。
此人衣衫褴褛,血肉模糊,血水顺着裤脚一注一注往下淌。他摔倒在地,里正拨开了遮挡面容的湿发,才依稀辨认出他的身份。
是木匠。
众人用上前,一齐将受伤的木匠抬进来,并将祠堂的门重新合上。
里间人心惶惶,木匠状态凄惨,身后挂着一截长长的麻绳。
孟璃观上前探了他的鼻息,而后松了一口气,道:“他还活着。”
他话音刚落,木匠咳了两口血后,缓慢睁开肿胀的眼睛。
里正老泪纵横地感谢祖宗,伸手扶起木匠靠在橱边,还拿了个蒲团给他垫着,然后问道:“木匠,你没事吧。”
木匠眼前虽一片模糊,但能看出自己已经到了安全之地,他想哭,可是喉咙被血糊住了,只得发出呜呜的声音。
孟璃观蹲下身,轻声问:“你怎么会这样,外面还好吗?”
闻言剩下的人也是点头,十分关心。
木匠哽咽道,发出的声音很是微弱,“二两金带着人卸了我们身上护身的物什,把我们绑到广场上用鞭子抽打。说早就看我们不顺眼,要我们知道他的厉害,日后便不敢再不听他的。”
“他还说什么了?”孟璃观蹙眉。
木匠沉思后回复:“他还说,他要找一个人。”
孟璃观眉头皱得更深:“找谁?”
“找害他的人,”木匠道,“他说揪出那个人后要把他碎尸万段,方能以泄心头之恨!”
闻言里正面色复杂,细细问来:“那个害他的人是不是就是在后山将他打伤又害他入狱的人?”
孟璃观垂眸,二两金入狱的事的确是他所为,可是他的伤却不来自自己和霍铃七任何一人。
人群之中有一人弱弱开口,道:“既然他心中有人要寻仇,是不是就不会伤害我们了?”
心中本恶的人,得了权力之后只会更加丧尽天良。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人愿意委屈求生。
“他们掀了孟先生的院子,说要把一人找出来——”木匠忽然出声,他破碎的衣间滚出一团薄纸。
沾满污血的纸团打开之后竟是一幅画,画虽被染,但依稀可辨出画上人是一个年轻女子。
里正将那纸团捡起来,朝着阴影里看了一眼,祖宗在上,煎熬着他那颗经年累月虔诚的心脏。良久,他道:“姑娘,你走吧——”
霍铃七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里正说的人就是自己。她在定风坞待了数月,从秋至冬,并没有跟定风坞中的人交往甚密。
看来,二两金要寻仇的人果然是自己。
祠堂中的其他人皆沉默,一阵安静后,他们顺着里正的话,对这个“陌生人”真切道:“是啊姑娘你走吧,若是二两金找到你,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才不会怕他......这句话哽在霍铃七喉头,她用剑鞘拄着身子,心里像缠起的棉线一样复杂。此刻,任凭她再如何舌灿莲花,竟半句合适的话也说不出来。
“对不住大家。”
她憋了好久,深深垂下头。
“孩子,这哪里是你的错,你眼睛看不见受不得欺负。”一个妇人站起身,温温柔柔地走到她身边,“那二两金不是个好东西,咱们绝对不会把你交出去。我家那皮猴子说你是什么什么大侠,武功高强,你从祠堂后面的枫林里绕着走,走到水边便可脱身,你定当可以。”
霍铃七被这话语哄得心肠一热。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汇集到她身上,她现在是承载着希望,唯一可以逃出这围城的人。
“漕帮善用羽箭,今夜下雨,他们无法放火烧村,便只得射箭伤人。祠堂破旧,恐怕承受不了多久,我现在有一个法子,不知大家可愿意信我一回?”孟璃观道,“定风坞势低,若雨再下下去,不久堤坝冲毁便会淹没此处。由里正带着大家往高处去,我会在地上留有标记,一部分人手持木板留在这里。一则用来护身,二则若是洪水泛滥,可充当浮具赚来一线生机。”
闻言大家攥紧了手,互相对视了一眼。
零星的声音在祠堂里响起来,有人说愿意,有人则腼腆地点点头。
他们都愿意相信孟璃观,与其躲在这里前途未卜,不如走出去抓住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