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人
嗤笑一声:“天下第一剑,好大的口气,我入世多年,未曾见过有人堂而皇之如此自称的。”

    霍铃七咧嘴一笑,腮边笑涡浅浅,“不是自称,晚辈惭愧,是天下江湖众为我戴上的高帽。”

    她傲气的侧脸如雪琢玉雕,全然看不出受伤后的饱经风霜。令狐授渔一眯眼,便从她的鬓发间捕捉到一抹藏在乱发中的疤痕纹路。

    他抬起手,一把扯过霍铃七的手臂,上撸衣袖,沿着脉搏上方一寸半的地方留下一道殷红的掐痕。

    “血脉淤堵,真气凝滞。”他蹙着眉,正色问道,“你的内力可还能用。”

    章裁之替她摇头:“当然不能了,一旦使用内力,必然牵引毒发!”

    “要你提醒老夫。”令狐授渔瞪他一眼,放下霍铃七的手臂。却在她腰间看到了那把悬着的咲命剑,登时愣神。

    霍铃七看不见,自然也察觉不到他异样的目光。

    “师傅?”孟璃观打断了令狐授渔的思绪,后者抬起眼,终于注意到这个一直站在人群隐没处的清俊公子。

    他清清嗓音,自霍铃七身后绕了过去,道:“既然你是我徒弟的病人,他无能只会损了我这个做师父的面子。我便替他接过这个烂摊子,勉强替你一治。”

    闻言章裁之眼睛一亮,走上前来:“师父,你当真?”

    “师父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从朔北到南疆,未曾听过什么毒物能将老夫拦住的。”他顿了一下,复上下审视霍铃七,“不过,要我出山是需要诊金的。”

    闻言薛小堂急如兔子跳脚,将他拉倒一边,压低声音道:“老头子,你想钱想疯了?随便给她治治,然后赶紧打发走吧。”

    令狐授渔转头看她一眼,将她往外推了推,嫌弃道:“小堂啊,小丫头家家的,去把脸洗洗吧。”

    “谁不洗脸了——”薛小堂捂着脸弱弱道,转身抓了两把雪在面颊上用力揉搓起来。

    许是在雪地里站久了,霍铃七不停的咳嗽,浑身的骨头超过战栗的幅度开始颤抖。

    孟璃观看向令狐授渔,蹙眉道:“您想要多少诊金。”

    章裁之焦急:“师父,你我药王谷之人,怎能贪恋如此俗物?”

    “谁跟你说我要的是金钱俗物了?”令狐授渔的目光落在章裁之身上,问道,“好徒儿,你那衣服兜里的是毒蘑赤伞?”

    章裁之怔了一下,呆愣愣地点头。

    令狐授渔接过那些赤红的枯蘑,在指尖捏了一只左右去看,接着出声道:“老夫最近在研究食补之法,以食入药,以毒攻毒。倘若有人能替我试试这药汤的疗效,我或许可以试试解她身上的毒——”

    “师父你的意思是要用赤伞入药并试药,”章裁之震惊,手足无措道,“这赤伞可是剧毒之物,你是要谁的命?”

    令狐授渔严肃道:“你跟我数年,竟半分长进都没有。毒物入药是有一个界限,界限之外的确是剧毒无错,可在一定的界限之内,便是救人的良药奇药!”

    “至于要谁的命,”他哼了一声,目光在四周的人间转了一圈,“谁愿意舍身试药就是谁——”

    良久霍铃七蹙眉道:“是我的身子,不需要旁人来舍身救我。要不然让我来试药,要不然我便另寻他法。”

    她礼貌地略微一拱手就要离开。

    风雪逼人,她凝滞在原地,肺腑像是被刺破般簌簌往里灌着冷风,血腥气漫入喉头,浑身的血液冲上定点,风一吹,便结成冰锥。

    霍铃七几乎没有咳嗽的力气,将头埋在双肩急促地喘息。

    黑暗的视野被分隔成一块有一块,有什么在脑中瞬间炸开。

    是烟火——

    孟璃观上前扶住她,转而对着令狐授渔义正言辞道:“前辈,我愿意替你试药。”

    闻言令狐授渔移转的步子挪了回来,他看向风雪中说话人清俊冷冽的面孔,他语气认真,比起央求,更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应断。

    他要试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