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重地朝薛小堂一拱手,
“姑娘,你自求多福吧。”
见他带着蘑菇要走,薛小堂才发觉事态不妙,忙跟着过去,两只破布鞋踩在雪泥里被雪浸湿大片。
“不过一块破木头而已——不如我去负荆请罪,程门立雪也行啊!”她喊到失声。
章裁之耷拉着眉毛,眼里是大片大片的雪景,“霍女侠所有之物本就不多,那块木头或许正是她在意的物件。她如今虽然受伤,但是不靠内力打你我三个来回也是够了,我劝你啊,早些将荷包寻回来。”
“受伤?”薛小堂捕捉到他话中的关键词,忽然想到霍铃七明明看起来身手不凡,可眼睛看不见,还瘸着腿,一代豪侠却眼盲身残,似乎只有受伤这一个原因。想到这里她心间忽而有了脱身的法子。
她问:“她受得什么伤?”
章裁之心中郁闷:“我若知道便好了。”
这下便好办了,薛小堂心中得意,自家那个老头总算派上用场了。
*
走进熟悉的村落,不知从何时开始霍铃七竟有一种如归故里的感觉。每一步该落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会有枝杈挡在面前,她如数家珍。
若此生无缘报仇雪恨,待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孟璃观。”霍铃七唤道。
孟璃观回过头,一手搭在小院子的栅栏上,雪纷纷落下,衬得公子如玉。
“怎么了?”他温声道,“到家了。”
家。
霍铃七站在原地,雪落在睫上结作琼花。
齐云门是她的家,家里有自己珍爱的师父,师兄,那里没有烟火,雪落即融。在外奔波,只要想到齐云门,她的心便会安定。
现如今定风坞也是她的家,每一棵树,一根草都曾记录过她行径的步伐。
她在这里休养生息,在这里,新遇见让她可以安定的人。
吾心安处,即是家。
孟璃观偏过头盯着霍铃七站在雪中的身影,素白的罗裙,像一根快要经风而散的羽毛。
犹记在船上时他启声问询:“那,霍女侠,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
霍铃七鲜见给了他好脸色,默不作声地将荷叶夹中的水灌入喉间。
一个教书先生,一个落难女侠,连话本子都难编出的奇遇。
“算吧。”她蹦出含糊其辞的两个字。
孟璃观站起身,复执起船桨摇橹,悠悠的船只在荷塘间荡漾出碧波,将水中月搅地浑散。
白鹭扑腾翅膀,还有他的声音,“江湖规矩,既然是朋友,那日后我必为你两肋插刀,拔刀相助,还请霍女侠多多指教。”
两人背对着,一人执桨划船,一人坐在船边。
末了霍铃七攥了攥手指,轻嗯一声。
两肋插刀,拔刀相助,江湖之间最微不足道的承诺。
可信与不可信,也只在一瞬间。
只不过一日未归,院中铺满了雪,私塾里孩子的长辈送来的束脩对方在门前被积雪闷了一层又一层。
孟璃观正铲雪,却忽听霍铃七发问:“也不知道瓷叶如何了?是否已经离开了清桥。”
他手下动作一顿,然后又旁若无人地扫雪,他没想到霍铃七还会过问瓷叶的去留,于是道:“藏玉楼在全天下分布甚广,清桥带不了,如若她能在漕帮手下脱身,估计去了别处。”
他这一番回答跟没说也没什么区别,霍铃七架着腿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揉着缩成团的狸奴。
她蹙眉:“那夜她指着鬼面棺说自己是琅琊山女一脉,世代守护什么剑骨来着。这世上当真有天生的剑骨?”
霍铃七深知自己身上那些传闻不过以讹传讹,故而再从瓷叶口中得到剑骨的消息时心里还真有几分好奇。
“这世上的确有天生的剑骨,”孟璃观停下手中动作,站在风雪中,“生有剑骨的人天资卓绝,根骨奇佳,对武功的领悟和接纳都超出常人。想来,这样的人,应当如霍女侠你这般模样。”
他笑。
霍铃七扬起下巴,白皙的鹅颈就这样曝在雪光之下,猫顽皮地攀上肩头,她笑得欢快,禁不住得意洋洋,“也许吧,我这一身好根骨也丝毫不差剑骨。”
“若能与那天生剑骨的人比上一比,谁是输家还不知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