粼粼的江面,倒映的船只灯火如画一般。
漕帮的人来了。
他抬起手,一声令下:“袁棋带人下去迎接任帮主,留两个人在这里就好了。”
闻言瓷叶嗤笑:“怎么,这么担心自己的武功,还要留两个人在此护佑?”
“是留着给你和青雀收尸。”纪胜武冷剜了她一眼,“楼主之位,能人居之。你畏首畏尾,不思进取,故步自封,就该让位给真正有才能的人。漕帮势大,又有意结盟,你何必还做出那副江湖人的傲气,毁我藏玉楼。”
“漕帮的人都是奸恶小人,你一旦答应与他们结盟,藏玉楼只会被渐渐吞食。你还当占了多大个便宜,那我便看着你如何自取灭亡。”瓷叶咬牙道。
纪胜武没想到都这样剑悬于顶的时刻,她还能在此大放厥词,“我怕你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放下刀,反取下香案上一只银烛灯,先用光上上下下照了一遍瓷叶的脸孔,旋即用指腹按灭了烛火,露出尖锐的烛钎。
烛钎细长的影子拓印在瓷叶脸上,纪胜武将起对准了瓷叶的脖颈,冷声道:“再见了,楼主。”
言罢他却身形一顿,整张脸迅速地失色僵硬,旋即歪倒在地。
烛灯从他的掌间滚落,瓷叶鬓发散乱,身上还裹着撕裂的屏风锦帛,她抬起眼,烛火间来人脸上明暗相接,一截金色的光流自细长的鼻骨淌下,布在唇峰下巴各处。
山雾远峰眉,如鱼含水眼。
她没见过霍铃七,只看过她的画像,现想起来画像师也不过如此,只得其形貌,而不得其神魂。
等瓷叶回过神来,霍铃七眼盲身残所致的缓慢摸索才逐渐显露。
“他,死了?”她轻声问。
孟璃观屈身,手在纪胜武颈间一触,摇头道:“只是暂时昏过去了,每个十天半个月起不来床。霍姑娘,你出手还真是不顾力度。”
“只用了三分力气而已。”霍铃七倚靠在自己那只竹杖上,脚不当心踩断一支地上的木箭。
瓷叶方想起一旁受伤的瓷叶,连忙爬起来到她身边,轻声唤道:“青雀,青雀,你没事吧?”
青雀闭上眼,脸色几近灰白,她的身下已是大片鲜血,深绿色的衣裳经血染成近乎墨色。
刀还在她胸前插着,上面镌刻着一只小小的雀鸟。
见唤不醒青雀,瓷叶擦去脸上的泪珠,匆忙走到孟璃观身前,恳求道:“孟公子,你想办法救救青雀,她是因为护我才被被那狗贼伤的。”
“我本想着或许纪胜武知道我屋中有暗道,我还可以利用机关将他们一网打尽,可没想到还是失算了。现在漕帮已经入了藏玉楼地界,除了公子能救她,我再无办法。”瓷叶垂眸。
纵然她平日总是以苛责之面对青雀,可是她没有忘记两人的相互扶持之缘,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青雀因自己而死。
孟璃观余光看着在一旁啃手指的霍铃七,出声道:“利器没入太深,血流得太多,天神难医,若是章裁之在这里或许还可以。”
“天神难医?”瓷叶缓缓站起身,手上身上满是青雀的血,她并非冷硬心肠,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青雀去死。她忽然想到什么,神色变得凝重,畜生道,“我有一个办法,跟我去暗道。”
方才游了水,又跟人交手,在一旁发晕的霍铃七活像只孤零零的落水狗。
她打了个喷嚏,敲敲手中的竹杖,唉声叹气道:“可以走了吗?”
漕帮的人现如今还在藏玉楼里搜寻着,纪胜武和他们的手下也不知道何时醒来,及时逃走才是上上之策。
孟璃观见她身上湿的能拧出水来,便顺手从瓷叶屋中暖阁捎了件披风裹在她身上。
霍铃七嗅着披风上的熏香气息,好奇道:“这是谁的衣服?”
“这是我的,第......霍姑娘。”瓷叶扶起已无声息的青雀,轻手轻脚打开了暗道的开关。
她声音微弱:“从我接手藏玉楼的那一刻起,便知道会有今日,只是这间暗道并不是为了逃命而生。”
机关打开,一条细窄的甬道出现在三人面前。
瓷叶偏头嘱咐:“里面很黑,二位当心脚下。”
霍铃七不以为意,抬脚便走了上去,懒懒道:“我本来就是一个瞎子,走这独木桥跟阳关道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