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雪
.....龙井虾仁选用的是明前龙井和鲜河虾仁烹制而成,茶叶软嫩,虾仁玉白。兼具清香鲜咸,软嫩紧实。”

    侍女一一为他们介绍着菜品,珍珠绣竹素罗褂掐着细细的腰身,青丝梳成规整的灵蛇髻,在鬓角留下缕串着琉璃珠的软发。薄纱紧贴着白皙皮肤,勾勒如蛇脊骨。

    紫檀六角宫灯每一面各绣着精美绣面,投在屏上如皮影戏般盎然生趣。影子落在了客席上,仿若真的有锦鲤游动,深入那黑金鹅羽大氅中。

    纪胜武始终探着席面上那人的脸色,仅仅绡纱之隔,外面琴师奏曲,胡姬舞乐,一派灯火如昼、金鼓喧阗。一左一右两个扶灯小厮头顶着紫铜鹤顶蟠枝烛台,见有人过来便轻轻挑开珠帘。

    酒坛一经打开,梅香雪香与酒香和谐地混作一气,使人如临雪中梅林,春日迟迟,寒梅硕硕。

    他打开锦匣,将匣子连同里面的东西一同推了过去。

    “孟公子,这是你托藏玉楼要的东西?”

    对面的人遥遥看了一眼,果然是芙蓉燕尾。

    “公子所求的事情,藏玉楼必尽力而为。听说您要医治一个人,京中神医无数,还有宫中的御医,如果需要,藏玉楼愿尽绵薄之力。”纪胜武笑,唇上的胡须裂成两份,各自往一边嘴角而去。

    孟璃观垂下眼,垂下的弧度就像一条勾画上去的细线,心领神会地契合面上神情。

    “二当家行事很是快,听闻阁后水榭画舫便是二当家一手操持,还亲自酿了这梅前雪。今年藏玉楼大幅进账,全仰仗纪二当家倾劳。”

    他细致地像刚翻了账本,忽作疑惑相:“只是芙蓉燕尾的事情只有瓷叶知道,今日这样的场合,怎不见楼主,她最是爱热闹。”

    “大当家不爱管闲孟公子是知道的,孟公子来清桥半年,也难得有与我兄弟二人闲谈的时候。今日我还请了姚大人,我们好好喝上一杯。”纪胜武给三当家使了个眼色,后者里面乖觉地起身替孟璃观斟酒。

    孟璃观却将手挡在了杯前,道:“不必麻烦三当家了。”

    纪胜武又看向姚七方,“藏玉楼虽名震一方,却也不是地方一霸,我们是江湖人士跻身商贾,赚些活头也离不开姚大人的帮助。”

    姚七方面色尴尬,也不能像孟璃观那手推诿,只得接下酒。

    “清桥新建了一个渡口,藏玉楼想买下,您也能看见身后的画舫,日后百利而无一害。”纪胜武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姚七方从来到藏玉楼就对他们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介于孟璃观在此他也不好直接拒绝。藏玉楼确实营生做得出彩,将渡□□给他们能清减许多衙门人力,增加进账,只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酒也咽不下去,淡笑道:“这是件好事,不过我还要回去跟同僚商讨,毕竟这是大事,我一人也无法做主。”

    他转身看了一眼孟璃观,拱手道:“那下官先行离开。”

    姚七方此人不好酒色,不爱金钱,就是老实勤恳。

    三当家袁棋是个十七岁正当年华的小伙子,见姚七方起身欲离开,便跟纪胜武交换了眼色,出言道:“姚大人慢走,我派人送您回安定巷。”

    “纪二当家,姚大人已经走了,瓷叶也不在,有什么事你便直说吧。”孟璃观低头抿了口清茶。

    纪胜武神色一暗,抬手间阁中人尽数散去,于此同时堂内乐曲正值高潮。

    “孟公子,我知你不是常人,现下正有一桩好生意,便看您愿不愿意走这一步棋。”

    他手里端着那只锦匣,停在盛有荔枝白腰的那只白玉盘子上方。

    孟璃观的目光在锦匣上只歇了一瞬,便笑了出来:“孟某跟瓷叶只是短交,跟那个需要医治的人更是。一个江湖人,死了便是死了。怎么,一枝芙蓉燕尾,就要我牵肠挂肚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纪胜武拍拍掌,片刻两人抬着一只箱子走了上来,“除了药,我相信这里还有孟公子更感兴趣的东西。”

    箱子被打开,里面排满了金灿灿的金子。金子下方埋着一把鲛鱼皮鞘宝剑,一经拔剑,寒光四溢。

    “这是仿制咲命剑而锻造的恨生剑,做成了子母剑的形式,比咲命更锋利,更精巧。”

    纪胜武满意道。

    “纪二当家很了解我,”孟璃观起身,缓步踱到箱边,五指紧贴在银白的剑柄上,“知道我爱剑器,更爱咲命。”

    他摇摇头,“瓷叶这个楼主当得可不如你。”

    纪胜武眼睛一亮:“大当家再如何都只是个女人,她不懂世事多艰,相互抱团取暖才能走得更远。漕帮的任帮主几次想跟她见面都被她回绝,这才找到我,只要拿下清桥的渡口,便能将生意做到天下去。自此以后,只要在水上,都有我们藏玉楼的一半。”

    “世间存活的根本不过是一个钱,一个权,江湖亦如是。”他走到孟璃观的身边,他相信一个看起来便不同寻常的公子比他更懂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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