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往下跃去。
院中正好有一株树干枯黄的缠丝海棠,身上那些烂布条四处勾绊,落得她满身碎叶。
这家人似乎去参加集会了,院门大开,街上热闹盛景触目皆是。
霍铃七停在屋檐上,手里来回摩挲着一块黑瓦片,她静听那小贼宛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开了几扇窗子,最后从门缝溜了出去。
街上人流如织,渐深的夜色并没有打消清桥人参与集会的热情,开得正烈的梅花竖在青石板街侧,花顶雪帽,含羞带怯。
卖甜糕的小车缓慢驶过,蜂蜜甜腻的香味飘出,勾得人口水直流。薛小堂恋恋不舍地收了目光,见穷追不舍的人果然被自己甩开了身影,她扯了扯因汗湿而粘连胸口的衣襟,摘下补丁叠补丁的瓜皮帽,慢悠悠踱步向前。
“一个瞎子,还想追小爷我?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
薛小堂用指节一蹭鼻尖,俶尔顿住。周遭嘈杂的人声里兀得挤进几道清晰的挥剑破风声,如恶鬼索命一般缠在她身侧。她转过头,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没有半分异相,花灯高悬,珍珠耳铛缠金钗躺在绫罗软毯上,被各种手指拿起来细看。
雪化成水,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倒映在上面的交叠人影因此也更加明显。
她心有余悸,险些撞到人,被人用嫌恶的眼神避开。
“自己吓自己——”她摸着胸前那枚象牙吊坠安慰道。
那瞎子虽然看不见,可神情又冰冷又锐利,剑法也准,要不是自己轻功好逃得快,说不定真的被她剁成肉泥了。薛小堂手里晃着那枚淡蓝色的荷包,心道那小木雀看着也没什么特殊的,难道里头藏了金子?
“天神保佑。”
她摸着自己的胸口,似下了决心一般将木头鸟儿放进口中一咬。
“啊!”一阵剧痛传来,齿痛连心,薛小堂捂着脸疼得眼里泪花直冒。
还没来得及发泄,她便又听到那如同心疾的竹杖声。
“纠缠不休!怎么跟赖皮狗似的!”薛小堂狠嗤一声,也不顾是否有人在追了,登时撒开丫子狐奔鼠窜起来。
好容易看见一扇开着的门,却被人阻在门外。
“唉,让我进去!”她甩动着两只细胳膊,几乎是被人抬出来的。
门口的伙计上下大量着薛小堂,见此人衣衫褴褛,形容狼狈,裤腿处缠着烂布条,袖口更是补丁摞补丁。头也不知多久没洗了,打成的绺间还藏着烂菜叶,浑身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儿。
“唉,也不看看这儿是什么地方,不是你们这种乞丐能进的!”他斩钉截铁道,话中带着微微的鄙夷。
薛小堂来了火:“你哪里看出来本姑奶奶是乞丐了?你这儿是什么地方,还不让进,皇宫吗!”
身后是夺命恶鬼穷追不舍,她两眼望穿,恨不得在伙计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哪里看出来的?”伙计抱着胳膊冷笑,“你看你这浑身上下,不是乞丐,难道是落难公主啊?”
言罢周围的人都嘲笑起来。
薛小堂气到脸红,顺手就从腰间摸出三枚五瓣梅花刀,就在这时一道黄光晃过眼睛,她才想起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雕梁画栋,朱台玉砌,左右各一只雕花缠金汉白玉柱支撑起花团锦簇的头顶风光。来往的人都是高官贵人,里头的丝竹之声奏的也是常人难懂的阳春白雪。
方才她没注意,连门口拦人的小厮也是穿戴齐整,五官秀丽。
薛小堂固然自惭形秽,可到底命重要,压低脑袋如同头发狂的牛就要撞进去。
小厮们围坐一团,招呼着,“哎哎,拦住那个乞儿,别脏了藏玉楼的地。”
也不知谁惊叫了一声,松开手时只见一小厮捂着手臂满脸冷汗,而捂着手臂的那只手,正有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渗出。
他们复审视面前肮脏瘦小的乞丐,蓦然愣住,那张满是脏污的脸孔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女子发髻简单,荆钗布裙难掩空前绝后的冷艳之气。
眉浓色泽却淡,眼如隔水望鱼,灵动而空漠。睫毛微翘,衔接着眉宇,琼鼻细窄,朱唇圆顿,减少了几分刻薄,多了几分稚嫩。
霍铃七将手轻轻按在薛小堂的肩膀上,后者一瞬眉头紧拧,唇角踌躇,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