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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阿罗隔着那木窗远远瞥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立马自信了起来,大声喊道:“我就说我姑姥是大侠,你们还不信?”
他手中挥动一个充当木剑的树枝,装模作样舞动几下,摆出阵势:“瞧,这就是她传给我的武功。”
“我乃天下第一剑——”他鼓起腮帮子,眉头紧皱。
就在将要说出下一句时,脑袋顶忽然被一截飞过来的竹杖击中。宋阿罗只得“弃剑出逃”,抱着脑袋一蹦三尺高。
霍铃七脸阴沉地吓人,半副日光镀在脸上,光下那只无神的眼睛呈现澄澈的琥珀色。
“吵死了。”她冷声道。
那些孩子看着她的脸不寒而栗,下意识往院外退。叽叽喳喳相互责怪不该随意跑进孟先生的家。
小福拦住他们,“来都来了,你们难道不想见识一下真正的侠客是什么样的吗?”
他略带引诱的话语阻住了大部分孩子的脚步,他们围成一圈,小声讨论完后将宋阿罗给推了出去。
后者揉揉鼻子,一脸歉疚地看着霍铃七。
在霍铃七眼里,这些孩子就是会说话的石头,膈应人但又没什么好责怪的。
她听得出宋阿罗的声音,打了个哈欠好奇道:“你们今日不用读书,有闲工夫来看大侠?”
“姑姥,你就把你的那把剑拿出来给他们看看吧。”宋阿罗哀求道。
“剑?”霍铃七靠在柱子边,指甲抠着上面的螺纹。原来他早就把认识自己这件事给炫耀了出去,等着自己持剑亮相出来长面子呢。
想之她冷笑一声,一副送客的慵懒模样:“你们那姑奶奶当练杂耍的猴儿呢!没心情,你们哪儿凉快去哪儿待着吧。”
宋阿罗几乎快跪下来,低声哀求。
“我可不是孟璃观,对你们循循善诱。”霍铃七直起身,五指没入鬓发轻轻顺着,“若再吵嚷,我就砍了你们的胳膊腿——下酒。”
一片哗然。
宋阿罗低着脑袋,不敢去看同伴的眼睛。
赶在霍铃七转身进屋的瞬间,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你当真是天下第一剑?”
那声音带着好奇、狐疑。
她从没这么被人怀疑过,于是蹙着眉转身,纵然看不见,可是她的目光依旧锁定了某处,缓慢下坠。
霍铃七静默着,等待下一个问句。
童声是尖利的,尾音圆顿,不带恶意。
“你是霍铃七?”
这么多天,终于有一个人开口问了这句话:
你是霍铃七。
“不然是谁?”霍铃七抬起锋利的细眉。
谁料方才说话的孩子轻哼一声,招手让宋阿罗过去,在他耳边细语。
宋阿罗的脸色愈加难看,甚至带有几分失望看着霍铃七。
“你真的是天下第一剑?”
闻言霍铃七察觉到不对,后又因为有一瞬间想要真的拿出咲命在幼童前证明身份的想法而自嘲。
她不作回答,继续转过身。
倏地一粒石子砸在她的后脑勺,然后是孩子略带讥讽的喊声:“你骗人!”
“你撒谎!他们说天下第一剑已经死了!”
霍铃七猛然转过身上前几步,因急躁险些从石阶上摔下去。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又冷又可怖,神情僵硬,额角的青筋痉挛。
她定然是听错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无稽之谈。师兄还在,他一定知道自己还活着,他一定还在找自己......
“天下第一剑已经死了,你在撒谎!”
几个孩子一哄而上,猛推了一下霍铃七。
霍铃七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下意识摸索自己的竹杖。在距离竹杖还在半寸时,她顿住,指尖颤抖。她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瞎子,曾经任凭东西南北风也岿然不动的人,曾经要与长天较劲三分的人,一个弱小的孩童都可轻易将她推入困境。
“怎么可能......我......霍铃七怎么可能死了?”她颤抖道。十几年未曾莅临的恐惧将她淹没,压垮她的背脊,像抛弃一粒种子似的要将她压入污泥间。
方才出言的孩童见她的模样有些内疚,也许是怕先生责怪,声音低了些:“他们说她输给了卧虹刀,死在太仙山上。齐云门收殓了尸身,已经带回去安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