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着手中长剑光洁的剑刃,回想起每每师兄的刀与其交错的时候。
师父离去前曾让他们相互扶持,可曾料想到还有如今相隔的时候?
她鼻子一酸,强忍着憋回去。眼泪是真珠,一砸下去便是一个坑,就是受伤受苦,也绝不落泪。
倏地窗棂一晃,竹铃叮铃哐啷地甩动起来。
霍铃七的手按在桌角,提着剑站起身。
夜间浓重的雾气将她包裹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咻的一下自院中掠过,惊得那颗榆树树影闪烁。
她喉间不由自主响起一声“谁”,后背靠在僵硬的木橱上。
那声音又轻又急,像是兔子或者野猫。只是霍铃七听过一种轻功踏水无痕,雁过无影,练此功者不仅身轻如燕一日数里,还可以在夜色中将身形缩成一个小点,行踪诡谲,狡兔三窟。
她不由得谨慎起来,正打算摸了竹杖去寻孟璃观,不想刚到门口,头顶木缝间渗出一滴水,恰好滴落在她眉心。
孟璃观推开窗子,薄雨洒了进来。
一只袖箭紧紧地嵌在木头缝隙间,里面捎带的纸卷已经打得半湿。
月光下他身上的里衣就像水淋下来紧贴在身上,修长的指节打开纸卷:这段时间一直有人拿着咲命剑的画纸打听霍姑娘。
孟璃观若有所思地半折起纸,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话,只晓的暗处有什么在一闪:“不要让他找到。”
那闪动倏地止住了。
一切重归安静之时,他忽然听到来自屋外传来的响动。
“教书的!孟璃观,孟璃观......”霍铃七拄着竹杖走出来,返潮的地板让她手中竹杖一滑,整个人就要摔在地上。
一双还泛着冷意的手将她扶住,漆黑的视野中挤进淡淡温和的话语。
“你怎么了?”孟璃观道。
霍铃七抽开手,站稳道:“我没事,担心你突然死了。”
孟璃观诧异:“我怎么会突然死了?你诅咒人也好歹组织一下语言吧。”
他俯身拾起地上方才被打碎的瓷器碎片。
霍铃七探寻着他说话的方向,迟了许久道:“我刚才听到了奇怪的响动,你没听到?”
“没听到,我睡着了。”孟璃观淡淡道。
霍铃七急了,指点道:“你还真能睡,怎么能一点警惕性也没有?万一哪天有人趁你睡觉进来把你剁吧剁吧你都不知道。”
闻言孟璃观惊到咳嗽,收拾好碎片顺便将霍铃七的竹杖摆正,打着哈欠劝她回去睡觉。
后者忽然将他唤住,问道:“我上次拜托你打听的,有没有人在找我?”
孟璃观愣了一下,回过头道:“没有。”
言罢他避开霍铃七失落的脸孔,补充道:“你不必担心,许是还没有寻到这里,等你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霍铃七也算是听了他的劝告,站在原地片刻便拄着竹杖一瘸一拐回到房中,口中不忘补充:“以后别睡那么死,等死了以后有的睡的。”
孟璃观看着她的背影,想从中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来。
到底是不是你,他心中纠结,可越是纠结越是一团乱麻,只得看着霍铃七的影子越拉越长,渐行渐远。
一刀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
鲸吞长天饮梦魂,纵死也寓侠骨香。
湿布蹭得从剑刃上滑过,一双眼睛被蒙在一层迷蒙的水雾间,孟璃观认得那双眼睛,清冷,又自持疏离。
“你究竟是谁?你又去了哪里?”
火中的身形不断扩大,像个影子似的将他困住。
自古以来维持皇权需要太多的牺牲,成王败寇,一人过江,就必须前人沉尸。他们都不想死,可该死的人不能不死。
他叹了口气,秋去冬来,夜深雾重,说出口的叹息就都结成寒人的白露。
*
这世间太大,同一个时间点,有人不见郁色,有人呼呼大睡。
霍铃七是被冷醒的,她想起幼时师父说过,每当天气这样干冷的时候就是要下雪了。
她摸索着爬起,顺道握上自己的剑。
画船听雨,飞雪迎春。
屋檐下还有雨水坠地珠碎的声响,霍铃七站定,她说不清自己是否想回去,也不知道那些齐云门的弟子看到她如今这幅模样又会是何种反应。
都是人在面对黑暗的时候是最无助的,她自诩无畏无惧,可如今看不见的日子已经从秋雨走到冬雪,她想回家。
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她也差不多将这个教书先生给摸清了。
家境清贫,人也朴素病弱,性格温和仁善,简而言之,便是人人都可以踢一脚的窝囊。
坐落在偏僻角落的独门小院,养着鸡鸭,平日不是去私塾教书便是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