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夕阳西下,丹凤宫的琉璃瓦成片闪着金光,廊庑上往来的宫人井然有序。

    云欢走到宫门处,亮了下腰牌,守门的侍卫认识她,笑着唤了一声:“云姑娘。”

    “校尉大哥,”云欢让了一步,露出身后捧着花盆的两个小宫女并两个内侍,“莫姑姑让我带人去一趟花房,这几盆洛阳红开得不好,要去换了新鲜的来。”

    “一共五个人?”侍卫仔细验看过腰牌,在簿上记了几笔,才将腰牌还给她。

    “是,劳烦您了。”云欢笑着,一双猫儿眼顽皮地弯起来。她瞳色偏浅,是蜜糖一样的棕色,漂亮极了,眼睛里仿佛藏了个图案神秘的漩涡,看久了要把人给吸进去似的。

    侍卫一时不敢直视她,有些赧然地低头去找印章:“应该的,太子殿下要回京了,我们也查得严些,你们宫中这些日子忙着,也是因为这个吧?”

    “可说呢。”云欢笑笑。

    侍卫在簿上盖了个朱印,一点头,云欢这才带着人走出宫门,上了宽阔的宫道。两边的高墙也覆着瓦,再抬头望,能望见远处森然的箭楼,而箭楼之外,仍有偌大的宫殿,能依稀看到遥远的飞檐翘角。

    宫墙巍巍,身在其中一眼望不到头。

    有个小内侍缩着脖子,低声说:“太子殿下真要回京了?我一个在御膳房的同乡也这么说,这几天阵势大的吓人,去年陛下的登基大典也不过如此了。”

    “赵六!”另一个小宫女喝他,“满嘴胡说什么,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赵六不服:“玲珑你老斥我做什么?”

    “行了,你们俩都安生些,”云欢说,“想被拉到宫正司吗?”

    两人都不说话了,赵六的脖子又往里缩了缩,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地下去。过了一会儿,赵六期期艾艾地问:“云姐姐,前朝的宫正司到底长什么样啊?真像那些老宫人说的一样黑洞洞的,让人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他年纪小,是今年新进宫的一批内侍,这才有此一问。

    “你可闭嘴吧,”玲珑嘴快,继续喝他,“圣人刚登基一年,你就提前朝,要是真在前朝,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你俩都别说了,”云欢笑眯眯说,“前朝的积年的老宫人有句话,叫……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凡是知道前朝宫正司长什么样的人,都死了。都说那一片的怨气重,后来乱军入宫,先去的也是那头,据说惨得要命,那么高的房梁都烧焦了,现在还闹鬼呢。”

    圣人去年才正式登基,往前的数十年天下都乱着,这宫城的主人也换过好几任。每换一次,宫人们就要死一批,因此有很多流传已久的鬼故事。

    她语气笑眯眯、轻飘飘的,空气里却无端起了一点寒意,小宫女和内侍们都一齐打了个寒噤。

    云欢用阴森森的腔调吓唬完四个小孩,这一路终于清净了,她走在前头,趁没人看她,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很好,终于没人问了!

    她只是只混血猫妖,生下来就在宫里,前朝那些事她见过不少,但不好对外说,怕讲多了不小心就会露馅儿。

    至于宫正司到底有没有鬼故事,唔,她资历最深,她说了算。

    在花房换了几盆新的花,回丹凤宫的路上,云欢换了条路走,这条路稍远些,但是清净人少,最重要的是,靠近御膳房。

    远远还隔着不短的距离,她就闻见了香味,今天御膳房做的是红烧肉!开心!

    空气里还有活鱼味儿,闻起来很新鲜,不知道晚上吃不吃鱼。

    云欢一脸稳重,只是轻微地抽了下鼻子,又长又密的睫毛垂落,挡住了骤然发亮的眼神。

    她有点想不露痕迹地在原处再停留一会儿,闻闻具体是什么鱼,但没过两秒,动作突然一顿。

    袖子里的小玉牌突然灼烧似的发烫,像是火在烧,身体也随之感觉到一阵紧似一阵的牵引感,几乎要轻轻晃动,她咬了下唇,在原地站住了。

    “云姐姐,怎么了?”玲珑问。

    “没事,咱们快点回去。”云欢身子晃了晃,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袖子里的左手紧握成拳。

    得赶紧回去,人形快要维持不住了。

    *

    莫姑姑看了换回来的新花,很是满意,点头道:“还是云欢做事靠谱。”

    她一招手,让人将花拿去殿内摆好。

    那是殿内当值人的活儿,云欢只管殿外花草,便垂头说:“莫姑姑,我方才有点不适,不知道是不是小日子提前来了,怕污了这里,先告退。”

    “也怪我,忘了快到月初了,”莫姑姑见她脸色确实有些白,额间隐现冷汗,上前扶了她一把,“今日本来也不该你当值,是他们几个小的都不认识宫里的路,前头又忙,我才想着让你带个路。快回去歇着吧,我等会让人送碗红糖水来。”

    “没事的,”云欢的脸色苍白虚弱,强撑着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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