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
    大家面面相觑,连一向经验老道的阿姑也慌了神。

    “您......”

    “您从小看我长大的”,青年一副闲散的样子,语气间仿佛十分不经意,但却说出了大家都惊奇的事情。

    宋理云相信阿姑的记忆,也不至于那么快把他忘记。

    “你是”,阿姑顿了一下,还没有说出来,青年将手指移到唇边,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拍了拍阿姑的肩膀。

    阿姑识相地没有说下去。

    样貌确实没有变,可是眼神间的陌生感让人心里发毛。

    “你们别害怕,只不过我想要借你们一个姑娘用一下而已”,陈老板解释道,“过两天,我要举行一个聚会,要借你们一个姑娘来赢得比赛”

    “比赛?”大家更是一头雾水了。

    只有裴尔和宋理云猜到了,所谓的“比赛”应该就是那个琴行老板说的曲艺雅集。

    只是自己举办的比赛,还想要自己赢,未免太过不讲规矩。这人的讨厌可见一斑。

    “只是借来一用,我自有好处”,接着他补充道,“不过,要中用的”。

    他说话的时候,由于低着头,双目完全陷入眼窝深深的阴影之中,叫人想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这时一个阁楼里走入一个人影,一个姑娘抱着琵琶走进来。

    显然,这是刚刚那两个姑娘找来唱弹词的。

    张老板一看,立刻改换了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来了么,真是麻烦了,那么开始吧,我洗耳恭听”。

    阿姑看来的是怡雯,总算可以放心下来,因为怡雯的弹词是由她亲子交出来的,加上十年苦练,现在的水平,还要在她之上。

    以怡雯的本事,自然是不用怀疑的,但他要怡雯去参加怎么样的比赛,输赢的后果会是如何,让阿姑不禁为她捏一把汗。她总

    觉得,这个张老板,在阔别多年后,突然以这种方式降临,并不是什么好预兆。

    停留在记忆里的,是那个总是带着一块玉坠,手里拿一把没关好的折扇,在弄堂里上蹿下跳,会在花丛里晒太阳睡着的少年。而不是现在这一副令人不寒而栗的样子。

    此刻,仍是一样不寒而栗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个抱着琵琶的人。怡雯找了张椅子坐下,还没开始,先往花厅外看了一

    眼。

    两个姑娘满脸期待,在门口给她大气,“加油啊怡雯,像平时一样弹就好了,一会我们请你买点心”

    怡雯觉得心里一阵温暖,微笑着向她们点头。

    说着按起琴来,琴声流出。

    怡雯虽然内心紧张,但每夜月下反复的练习,早就让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无一丝拖沓迟疑,颇有大家之风。

    一瞬间让人觉得不是处置青楼瓦舍,而是阳春白雪的水调之音。

    前奏还在缓缓流淌着。

    突然,张老板将手屈着在桌上,敲了一声,引得大家从音乐中回过神来。

    接下来,又是一声敲击,指骨与木板的碰撞,干脆而响亮。怡雯知道他这是在打节奏,三板一眼,不能乱,更不能错。怡雯按

    部就班地演奏者,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突然,一个音符与节拍错开了。

    并且节拍还在加快,她必须跟上打板的速度。

    敲击的节拍越来越快,怡雯只能勉强跟上。

    最后,一阵混乱的音符,像断掉的主子坠地。怡雯的手指几乎要抽筋,琵琶挣脱怀抱,摔碎在地上。

    “很可惜”

    张老板起身,“我说过我要中用的”。

    轻蔑地嘲笑。

    见情况不妙,阿姑慌忙地将怡雯扶起来,怡雯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琴也不捡了,两步走过去,快速的一巴掌。

    张老板回过头来,一边的脸颊已经鲜红,却没有用手去护着,眼神像死一样,仿佛看到别人身后很远的地方去。

    怡雯本来以为他会恼羞成怒,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死一般的安静。

    “不好意思,我的话刺激到你了,给你道歉”

    阿姑和怡雯呆住,这个人是什么情况?

    他从容地从怀里拿出一张公文,上面盖有一个公章,盘旋纵横的九叠篆看得人眼花缭乱。他将文书交到阿姑手里。

    “我们接到命令即将要将这里拆掉,现在委托我来执行,如果你们中有中用的,我估计可以帮你们幸免于难”

    他接着说下去,“否则,你们现在可以准备收拾被铺转行了”。

    这句话说完,阿姑几乎腿一软,坐了下去。

    她的一生都在这里度过,如果生意没了,那她不过是路边一个没有人会多看一眼都老太婆。当然,这里的谁不是身世飘零,这

    里除了声色的表面之外,更是一种相依为命的归属,悲哀被深深地缝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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