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关于宋理云的死因,我有些事情不明白。”

    裴尔贸然的讲出了这句话。

    下一瞬间,他就后悔起来。

    裴尔的理智迫使他冷静下来,从漫长的记忆力将回忆一件件打捞起来:

    他一开始要来这里,是要找到宋理云突然情绪失控的原因,到了这里之后,他已经知道了原因就是他有一个寓居于此的母亲。

    至于宋理云被杀真相的重重,想必她不会也不可能知道。

    现在提及这些事,无疑除了加重她的悲哀之外,一无用处。

    那么,现在在这位母亲的口中,似乎也无法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了。

    阿莲的表情震惊又迟疑,半晌才吐出一句:

    “裴先生,请问您是警察局的人吗”

    裴尔暗暗叫苦。也是,自己又不是人间的警察,人家凭什么要相信自己。难道要跟人家说自己是阴司上来调查的判官吗?

    裴尔脑子高速运转,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应答。

    倒是阿莲先开了口,

    “如果真是这样,裴先生,请你一定要帮我一个忙”

    “理云他一直和外界无冤无仇,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定是因为那本书”

    “书?”

    “理云跟我提过,他这些年一直陆陆续续在写一本书,里面纪录了各种神话改编成的故事,自从那次以后,他就经常梦到故事里的妖魔鬼怪”

    “我不理解您想说的是什么”,裴尔显得有点懵。

    “而且经常有人在半夜敲门,打开一看,却空无一人”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那本书里一定惹来了什么脏东西”

    裴尔大吃一惊。

    这番话,若是对这一个凡人讲出,大都会以为是疯癫之语,不足为信。但此刻,对裴尔这位来自地府的判官讲出,就大大不同

    了。

    “我今天一看到报纸,就往差馆跑去,他们说已经对现场封锁,专家没有在现场发现一点凶犯的线索”,阿莲的声音越来越激

    动,

    “然后我立刻就想到了这件事情,我怀疑,一定和那本书有关,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他一定是觊觎着那本书才把理云......”

    说到这里,阿莲又哽咽了。

    “您的意思是,有人为了得到那本书,害人姓名?”

    “嗯,而且,我怀疑可能不是人......不然何以现场找不到凶手一丝的蛛丝马迹”

    裴尔沉默。

    “我知道,裴先生,你也跟那些警察一样,不会相信我的”,阿莲眼神低了下去,

    “您就当是我疯了吧,不必放在心上。”

    说罢轻叹了一声。

    那叹声,憔悴又无奈,像晚春吹落树梢花瓣的一阵风。

    这番话,裴尔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深知,妖怪害人在人间不但确有其事,而且屡见不鲜,他自己在地府就审过不下百宗

    妖怪害人的案子。一般来说,妖怪害人的原因不外两个,一是意图借尸还魂,二是复仇雪债。

    但听阿莲的叙述,似乎这些妖怪是为了一本“书”而来,这书有什么神秘之处,还未可知,但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知道了这些信息就够了,没想到这趟没白来。

    裴尔向面前的母亲鞠了一躬,

    “谢谢您的这些话,无论是人还是鬼,我都一定会查出来,给您一个交代。”

    眼里闪着一股坚毅的光。

    现在,就差把宋理云找回来了。

    他这么想着。

    裴尔离开的时候,太阳已经被黑暗赶到城市的那一边去了。

    夜幕下的秋风呼呼扫过脸庞,几乎要在人脸上结霜。

    裴尔发现宋理云的时候,他正窝在桥洞里,路灯找不到的阴影中。双腿蜷缩在手臂里,嘴唇冻成姜紫色。

    裴尔无奈地摇摇头,左手托他的脖子,右手将他拦腰抱起。接触皮肤的一瞬间,他被这人身上体温之低吓了一跳。

    像雪一样冰。

    他很快就意识到,宋理云已经死过一次了,是不会再死的。现在的他,不过是一息尚存的三魂七魄,而魂魄,哪有体温可言。

    裴尔稍稍放下心来。

    肃穆的秋风扫过路边梧桐的最后两片叶子,裴尔的身影转头就消失在了公园的花圃旁。

    只能看到花圃旁供着的一个小神龛。

    这神龛,由石头所做,破破旧旧,看起来很不起眼。两侧的对联都已漫漶不清。

    周围的树木都被吹得沙沙作响,一个劲地晃。

    只是这神龛淡定地一动不动,透过那红漆小小的木门,悄悄亮起了昏黄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