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楼巷第三户,一栋门楣低矮、墙皮剥落的旧宅,如同蜷缩在阴影里的病人,悄无声息。院内没有灯火,只有月光在坑洼的地面上投下惨淡的光斑。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轻烟般掠过巷口的高墙,无声无息地落入院中角落最深的阴影里。正是谢允知。他穿着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脸上覆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的眸子。他气息内敛,身形紧贴墙壁,迅速扫视着整个院落。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另一道更加虚幻、若非刻意感知几乎无法察觉的影子,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悄无声息地萦绕在他身侧三尺之内——是晏顷。她的魂体依旧透明,但比白日凝实了些许,被谢允知以秘法暂时固形,隐匿了绝大部分气息,藏于他特制的敛魂佩中跟来。此刻她显形而出,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而亢奋的光,像一头被强行压制着嗜血本能的猎犬。
“有味道……”她鼻翼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厌恶,“很淡……但那恶心的甜臭味……就在里面。”她所指的,正是魂沸散那特有的、刺激魂体的气息。
谢允知微微颔首,目光锁定正房那扇虚掩的破旧木门。墨九的人回报,李九藏好信和药后便一直待在屋内,未有异动。那“货郎”也在附近监视中。但“影枭”是否会来?何时来?一切都是未知。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晏顷留在原地警戒,自己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到窗下,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点在窗纸破洞边缘,向内窥探。
屋内陈设简陋,一盏油灯如豆,光线昏黄。李九,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带愁苦之色的男子,正搓着手,焦躁不安地在屋内踱步,时不时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灶膛方向,传来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正是藏物之处。
一切看似平静,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时间一点点过去。子时已过一刻,院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李九的焦躁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低声咒骂起来。
就在谢允知怀疑对方是否察觉埋伏而取消会面时,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院门或围墙,而是来自——地下!
靠近院墙根的一处看似寻常的杂草丛,地面竟无声无息地滑开一块石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中激射而出,落地无声,身形飘忽,仿佛没有重量!
此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中,脸上带着一张没有任何纹路的惨白面具,只露出两只黑洞洞的眼眶,周身气息阴冷死寂,与活人迥异,更像是……某种高阶的尸傀或灵体!但其行动间的敏捷与精准,又远超寻常鬼物。
“影枭”?!
谢允知瞳孔微缩,立刻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此人出现的方式和气息都极其诡异,绝非善类。
那“影枭”出现后,没有丝毫迟疑,直接飘向正房门口,竟如同无形之物般,穿透了那扇破旧的木门,进入屋内!
“你……你是谁?!”屋内传来李九惊恐的尖叫,伴随着桌椅被撞倒的杂乱声响。
谢允知不再犹豫,对晏顷使了个眼色,身形一闪,已至门前,并未破门,而是同样以巧妙的身法卸开门闩,悄无声息地滑入屋内。
晏顷紧随其后,魂体穿过门板,猩红的眸子瞬间锁定了那个惨白面具的黑影,周身戾气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一下,那魂沸散的甜臭味在此刻更加清晰了!
屋内,李九瘫坐在地,吓得面无人色。“影枭”正站在他面前,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手中拿着从那灶膛暗格中取出的密信和那包药粉。他看也没看李九,仿佛对方只是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听到身后动静,“影枭”猛地转身,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闯入的谢允知和晏顷。没有言语,没有惊讶,只有一股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动手!”谢允知低喝一声,不再隐藏,指尖金光一闪,一道凌厉的破邪符箓直射“影枭”面门!
几乎在谢允知出手的同时,晏顷早已按捺不住的杀意彻底爆发!她厉啸一声,魂体化作一道黑红色的利箭,五指成爪,带着撕裂魂魄的阴寒戾气,直抓向“影枭”的咽喉!她对这种阴邪之物有着本能的憎恶!
“影枭”的反应快得惊人!面对前后夹击,他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符箓的核心攻击,只被边缘金光擦中斗篷,冒起一缕青烟。同时,他空着的左手猛地一挥,袖中射出数道乌黑的、带着浓郁尸气的细针,迎向晏顷的鬼爪!
嗤嗤嗤!
戾气与尸气剧烈碰撞,发出腐蚀般的声响。晏顷的鬼爪抓碎了大部分细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