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废墟、干瘪的尸体、尚未完全散去的血咒能量残留、以及……那几乎感知不到的、熟悉却微弱到极点的冥渊气息!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角落那团几乎要消散的透明虚影上!
“晏顷!”
谢允知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的青铜灯盏清辉大盛,柔和的光芒笼罩住那团虚影,勉强稳住了其最后一丝即将溃散的灵机。
他看到她那残破到极点的魂体,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死寂和冰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愤怒瞬间席卷全身!
是谁?!竟将她伤至如此?!
那冰冷的愤怒甚至压过了之前的猜忌和怀疑!
他立刻蹲下身,毫不犹豫地再次划破指尖,更多的、蕴含着精纯神力的血液滴落,融入灯盏的清辉之中,化作最本源的生机力量,缓缓注入晏顷那即将寂灭的魂体。
这个过程对他消耗极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但他眼神沉静,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随着神力源源不断的注入,晏顷那即将消散的魂体终于停止了溃散,渐渐重新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形态,虽然依旧透明脆弱,但至少不再像随时会消失的烟尘。
她似乎恢复了一点点意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里,没有了平时的疯狂和暴戾,只有一片空洞的迷茫和虚弱,仿佛迷路的孩子。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谢允知,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指尖尚未愈合的伤口和那不断滴落的、对她而言如同甘泉的神血……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一滴冰冷的、由精纯魂力和残余情绪凝结而成的黑色“泪滴”,从她眼角滑落,无声地滴落在地,化作一小片冰霜。
谢允知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滴魂泪,看着她那前所未有的脆弱模样,心中那冰冷的愤怒和焦躁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输送着神力。
许久,直到晏顷的魂体稍微稳定了一些,不再需要他持续以血液加持,谢允知才缓缓收回手,指尖的伤口已然发白。
他小心地将她残存的、依旧虚弱的魂体收入那盏青铜灯盏的庇护范围内,这才开始仔细查看窑洞内的其他痕迹。
祭坛的构造、残留的能量、那些乞丐的死状……以及,他很快发现了那半张碎裂的黑色面具和其下那小块带着奇异火焰印记的人皮!
他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火焰印记上!
这不是七皇子的东西!
这印记……他似乎在宫内某处极其古老的禁忌卷宗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似乎与某个早已被剿灭的、信奉邪火的古老教派有关?!
那个教派……据说与冥渊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他脑中疯狂碰撞!
晏顷的被袭、这火焰印记、玄镜湖祭坛、龙脉图、七皇子的令牌……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错综复杂的阴谋网络逐渐在他眼前浮现!
他之前的推测可能没有全错,但绝对不全对!七皇子或许参与其中,但绝非唯一的幕后黑手!甚至可能,他也只是一枚棋子?!
而晏顷……她很可能真的不是同谋,而是……对方想要清除或者利用的另一个关键目标!
谢允知缓缓站起身,手中紧紧攥着那面具碎片和人皮,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灯盏中那微弱却顽强的魂火,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海浪。
他错怪了她。
至少……在这一点上,他错得离谱。
“我们回去。”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
他小心地捧起灯盏,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身影再次融入夜色,朝着静思殿的方向快速返回。
这一次,他的背影依旧挺直,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冰冷的砖窑重归死寂,唯有地上那滴凝结的黑色魂泪,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绝望与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