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极其细微的、却尖锐无比的……动摇?
是他错了吗?
还是那厉鬼的演技,已然精湛到足以骗过他的感知和……那滴神明源血的本能预警?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脑中那双挥之不去的猩红眼眸和那破碎的呐喊。
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晏顷负气离去,魂体状态极不稳定,且身负冥渊气息,极易被察觉。无论她是否无辜,一旦落入晨晖司或那真正的“荆棘之矢”手中,后果都不堪设想。
而且,静思殿弄出如此巨大的动静,很快就会引来探查。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是立刻上报?将一切疑点和证据指向七皇子?但空口无凭,仅凭一块令牌和一张来源不明的图纸,根本无法定罪一位皇子,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一口。
还是……按下此事,暗中调查?
谢允知艰难地站起身,抹去唇边的血迹,眼中闪过冰冷的算计和决绝。
他走到殿内一处隐蔽的角落,启动了一个极其隐秘的传讯法阵。
“影七,”他对着法阵低语,声音沙哑却清晰,“放下手中所有事务,立刻秘密监控‘静怡宫’(七皇子居所)一切动向,有任何异常,直接向我汇报。绝对保密。”
“……是,主人。”法阵另一端传来一个毫无情绪的回应。
切断传讯,谢允知深吸一口气,开始快速清理殿内最明显的战斗痕迹,尤其是那些属于晏顷的戾气残留。
他的动作因伤势而有些迟缓,但依旧冷静得可怕。
然而,就在他清理到窗边,手指拂过那被晏顷撞破的、残留着丝丝冰冷气息的窗棂时,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里,除了暴戾的能量残留,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怨气的……湿意?
他猛地收回手指,指尖冰凉。
那是……
他不敢深想下去,只是加快了清理的速度,将那丝异样连同其他痕迹一同狠狠抹去。
而此刻,已然远离皇宫,如同无头苍蝇般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穿梭的晏顷,只觉得魂体内部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前所未有的空虚。
刚才那毫无保留的全力对撞,以及最后决绝离去时燃烧魂力,让她本就未完全恢复的状态雪上加霜。
她需要力量……大量的、精纯的阴力来填补这可怕空虚和伤势!
谢允知那张冰冷怀疑的脸不断在她眼前闪现,带来的是更加蚀骨的愤怒和痛苦。
“呃啊……”她蜷缩在一个肮脏的墙角,发出痛苦的低吟,猩红的眸子因渴望而变得更加骇人。
去哪里?哪里才有足够的力量?
玄镜湖……那个祭坛虽然毁了,但那里连接着龙脉……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般钻入她的脑海。
不!不行!那是陷阱!谢允知会更加认定……
可是……那精纯的力量……那足以抚平一切痛苦和空虚的滋味……
就在她的理智在饥饿和痛苦中逐渐瓦解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奇异幽香,顺着夜风,飘入了她的感知。
那香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仿佛能直接抚慰魂体的创伤,勾起最深层的渴望……而且,隐隐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晏顷猛地抬起头,鼻翼翕动,猩红的眸子瞬间锁定了香气传来的方向。
是诱饵吗?
绝对是!
但……那香气带来的诱惑是如此强烈,强烈到几乎压过了她对陷阱的警惕!
去?还是不去?
理智与本能在她破碎的魂体内疯狂交战。
最终,极致的痛苦和空虚,以及对力量的原始渴望,压倒了一切。
她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吼,魂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香气传来的方向,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摇摇晃晃地飘去。
黑暗的巷道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得计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