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来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意外,只有一贯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审视。
晏顷微微一怔,随即咧开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从阴影中缓缓显形:“殿下是在等我?真是荣幸。”
她目光扫过案上的那些法器,嗤笑一声:“就凭这些破烂,也想拦住我?”
“未尝不可一试。”谢允知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她比昨夜似乎虚幻了一些的身影上,“白日不好过吧?宫墙内的龙气与阳气,对你这等厉鬼,压制尤甚。”
被他点破窘境,晏顷眼中戾气暴涨,周身黑红色雾气翻涌:“那又如何?杀了你,吸干你的精气,自然就能补回来!”
话音未落,她猛地探出手爪,直取案上的玉佩!速度快如闪电!
然而,谢允知似乎早有防备,几乎在她动手的同时,指尖快速划过一枚不起眼的铜钱,一道细微的金光弹出,精准地打向她的手腕!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过冰面,晏顷的手腕冒起一股青烟,剧痛让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缩回手,看向谢允知的眼神更加怨毒。
“你找死!”
她彻底被激怒,不管不顾地就要催动全部力量,哪怕拼着再次重伤,也要撕碎这个碍眼的人。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就在戾气即将全面爆发的前一刻,谢允知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成功让她动作一顿。
晏顷狐疑地眯起眼,周身杀气不减:“交易?你和我?”
“你想要它,不是吗?”谢允知的指尖点了点那枚玉佩,眼神如同在分析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蕴含神力,对你而言,是大补,亦是毒药。没有特殊方法,你强行吸收,只会引动其中神力反噬,后果想必不用我多说。”
晏顷沉默,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那玉佩的力量既吸引她,也排斥她。
“说出你的条件。”她不耐烦地催促,但攻击的姿态略微收敛。她虽然疯,但不蠢,硬抢代价太大,若有其他途径,她也不介意听听。
“皇宫近日不太平。”谢允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西边浣衣局一带,阴气淤积,时有怪事发生,已有数名宫人莫名病倒,药石无灵。疑似有怨灵作祟,但寻常法子和人手处理起来颇为麻烦,且容易打草惊蛇。”
他抬眼,看向晏顷,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你去解决掉根源。作为报酬,我可以告诉你安全汲取这块玉佩中力量的方法之一部分。并且,在你处理此事期间,我可提供一处极阴之地,供你白日栖身,缓解阳气灼烧之苦。”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若拒绝,今夜便尽管动手试试。看看是你先毁了我,还是我先催动这殿内所有布置,将你重创,引来宫中镇守之人。或许杀不死你,但让你再度重伤遁逃,白日曝晒于烈日之下,形神俱灭几分,想必不难。”
晏顷死死地盯着他,漆黑的眼睛里翻滚着暴戾与权衡。
她厌恶这种被胁迫、被交易的感觉!
但她更厌恶虚弱和无能!
那个浣衣局的怨灵?听起来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杂碎。清理掉,不费吹灰之力。
而极阴之地和安全汲取神力方法……正是她目前最急需的!
这个冷冰冰的皇子,倒是掐准了她的七寸。
“……好。”半晌,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兴奋的笑容,“我就帮你这个‘小忙’。不过谢允知,你最好别耍花样。”
“否则,”她舔了舔尖牙,威胁意味十足,“我保证,就算形神俱灭,也会拉你一起下地狱。”
“彼此彼此。”谢允知淡淡回应,仿佛没听到她的威胁,“记住,我要的是彻底解决,不留后患。明日日落时分,我会让人引你去那处地方。现在,你可以去处理你的‘交易’了。”
他重新拿起书卷,不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即将替他去做脏活累活的工具。
晏顷冷哼一声,深深看了一眼那枚玉佩,身影化作黑烟,融入地面,消失不见。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
谢允知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
与虎谋皮,绝非明智之举。
但他有种预感,这个名叫晏顷的女鬼,以及她背后可能牵扯出的麻烦,远非浣衣局那点小打小闹可比。
让她去处理,一是试探她的能力和目的,二是暂时稳住她,三是……或许能借此窥见一丝她与自己那莫名仇怨的线索。
这是一步险棋。
但他谢允知,从来不怕冒险。只要……一切尽在掌控。
而此刻,潜入地底阴脉、正往浣衣局方向而去的晏顷,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极阴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