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路边的摊贩,又或者是过路的行人跟他打招呼,黎天祥一一回应,道这次就是回村里接自己的侄女来镇上。
等驴车走远些,后头有隐约的嘀咕声传来:
“真是怪事年年有,他家之前都穷成什么样了,怎么突然跟发了财一样,连驴车都买得起了?”
“嗐!这种财不发也罢。你是不知道,我昨天可是瞧见林家那位管家在他家待了一天,这不,今儿也早早就来了,这会儿都还没走……”
又拐过一个路口,驴车停下了。
“阿枝,下来吧,到了。”
黎天祥招呼着黎枝,一边上前去开门。
门很快被从里面推开,有人迎出来:“可算回来了,我还真怕你赶不及城门落锁,坏了大……”
那声音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片刻后,又重新响起,这回是对着黎枝说的:“阿枝,我是大伯母啊。”
她热情地拉住黎枝的手,上下打量片刻,口吻越发亲切:“许久未见,真是越长越俏了。来,大伯母扶你下车。”
从来没听过她这位大伯母夹子音的黎枝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伯母。”她应了声,尝试把手收回来,没料到对方力气之大,像是生怕她现在掉头就跑似的。
为了避免沦落到被拖着走的地步,黎枝配合地泄了力道,就着手臂上牵引的力道迈进院子。
黎天祥已经先他们一步进去,似乎正在和什么人交谈,没一会儿,就有两道脚步声前后靠近过来。
“见过阿枝姑娘。”
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彬彬有礼,但黎枝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是挑选货物一般地打量她。
“阿枝,这位是林府的管家,是来帮忙准备后日婚礼的。”黎天祥道。
黎枝向管家声音传来的方向侧过脸,不冷不热地噢了一声,便又转向大伯母文娥,“大伯母,堂姐呢?我能不能去找她说说话?”
管家脸上的笑意僵了片刻,但黎枝的眼睛看不清楚,大伯母文娥又被黎枝催促着要去看新娘,心虚又心惊之下压根不敢再去打量管家的神色,管家这点子刻意做出来吓唬人的勉强,便只剩黎天祥一个人捧着了。
“后日就要举办婚宴,这两天柳儿也忙,今儿得了空,早早便歇下了。”
文娥牵着黎枝往前走,“你今日赶路也累了,还未用晚饭吧?大伯母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先吃,吃完早些歇息,明日再见柳儿不迟。”
这样的热情周到实在太过反常,哪怕黎枝不曾从系统那接到任务,也能察觉出来其中必有猫腻。但她只作不知,乖巧跟着文娥进了屋子。
院子里,管家看着那道挽着简单发髻的姝丽背影缓步离开,心里对于黎枝不识时务生出的那点不满很快褪去。
黎枝无疑是个美人。
秀眉连娟,朱唇榴齿,便是那双瞧不见的眼睛,也并不像其他瞎子一般呆板无神,反而透出一种水中乌木似的沉静之色。
黎天祥搓着手,面上带着几分讨好之色,“林管家,人你也看到了,你看这婚事……”
“就按之前说好的办吧。”林管家道,转身往院外走去,“我这便回府,你不必再送。”
黎天祥闻言,再按捺不住脸上喜色,跟在林管家后头,一叠声地:“哎,好、好。”
这厢文娥引着黎枝进屋,离开管家的视线后,神色立刻不耐烦起来,语气也跟着冷淡几分。
“这屋子之前是柳儿住着的,你也别嫌小。你之前不要脸地勾搭那男的,还和人家无媒苟合,临到了人家发达了不要你了,也没别人会再要你。如今我和你大伯愿意接你来,还腾出屋子给你住,已是对你最大的恩德,你日后是要报答我们的,知道吗?”
黎枝心里冷笑,谁要对谁感恩戴德还未可知呢。
她不应文娥这茬,只问道:“堂姐呢?不是说家里统共就两间屋子,我不用和堂姐住一起吗?”
文娥滞了下:“她这不是就要出嫁,我让她住主屋了。”
黎枝颇为关心:“那大伯和大伯母住哪?”
“住……就住柴房,也就将就两晚的事。”文娥说完,气势立刻又是一涨:“你看看我和你大伯为了你牺牲多少,小时候就吃我们的用我们的,你——”
“那就好,”黎枝打断她,长舒口气,“我来时听路人说今日积雨云红得似血,没准夜里要下雨,幸好厨房还有几片碎瓦遮头,不然阿枝在这家里住下来,却只能叫大伯和大伯母大晚上的在院子里淋雨,那阿枝还不如这就回村去呢。”
她这话说得极为巧妙,让文娥想找茬都找不出来,偏偏又不能告诉她其实家里还有一间空屋自打嘴巴,又不能真的就此把她赶回去。
“你……”文娥嘴巴蠕动几下,实不知从前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如今怎变得如此伶牙利嘴,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