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雾
    天才蒙蒙亮,竹溪村里还笼罩着烟雨般的朦胧雾气。

    不大的院子里杵了许多人,个个衣着光鲜,手执长剑,腰背笔直,与略显陈旧简陋的小院格格不入。其中有几个定力差的,时不时地侧眸,偷摸朝着立在檐下的少女望去。

    少女不过十七八岁模样,生的雪肤朱唇,粗布麻衣都掩不住的纤纤身形。

    她就那么扶着门框一动不动地站着,潮湿的雾气氤湿她脸颊边的几率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那双乌木一般沉静的双眸呆呆地,没有焦点地落向院门口的方向。

    瞧着很是可怜。

    只还不等他们再多想,一道身影便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是二长老孟道安。

    孟道安执掌戒律堂,身上威势极重,目光落下来,立马吓得偷看的几人腿都软了,垂着头,视线再不敢乱晃。

    虞枝并未察觉到院子里的这些动静,她全副心神都放在了那道正不紧不慢向她走来的轻缓脚步声上。

    靠近了,

    停下了。

    她抬眸,隐约能看到一个轮廓模糊的高大身形站在她面前不远处。

    小院中愈发寂静,风声掠过,空余簌簌轻响。

    “是我负你。”

    男人的声音轻缓,便如山间这捉摸不着的晨雾一般,轻飘飘落了下来。

    黎枝没应声,只抬起手,摸索着向前探去,指尖即将触到面前人的衣衫时,感觉到那人微微侧开了身子,幅度并不大,只是恰好避开了她的碰触。

    上好的丝滑布料从她指尖滑过,她下意识握紧手,什么也没有抓到。

    也不十分意外。

    她垂下眼,手也略显无措地垂在身侧。

    许久,像是终于鼓足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微微抬起脸,“你日后,还会回来吗?”

    少女的声音细软乖巧,细听,还能从中听出一丝恳求之意。

    若是放在前几日,她这般的表情姿态,裴云清早该万分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安抚,想尽办法要哄她高兴了。

    可如今,恢复记忆和修为的伏羲宗首徒裴云清,却只是淡漠地移开了目光。

    “黎姑娘,你我缘分已尽,还望你能放下前尘,莫要因我生了执念。”

    黎枝捏了捏冰冷的指尖,又忽然觉得好笑。

    朝夕相处一年,裴云清性格温和,又待她万分妥帖,两人成亲后,他更是对她无条件地宠溺纵容,即便她早知道会是今日这般结局,可她不是草木,怎么可能半点感觉都没有。

    只眼下他的这句话,到底还是将她心里的起伏彻底平息了下来。

    不过剧情还是要走的。

    黎枝收拾好多余的情绪,又好生酝酿一番,这才重新抬起脸,红着眼眶应了声“好”。

    空气静了片刻,她能感觉到裴云清的目光在她身上有短暂的停留,却看不清他目光中带的是什么样的情绪,是无奈?厌烦?

    亦或是……什么情绪都没有罢。

    而后,脚步声响起,渐渐远离,又有另一阵脚步声向她靠近。

    “黎姑娘。”

    孟道安执掌戒律堂多年,却也是头一次处理这种事。

    裴云清是他看着长大的,自幼便是个内敛沉稳的性子,又天生情感淡薄,年纪轻轻便于无情一道上小有成就。可天意弄人,无人料到他竟会在一次历练中受伤失了忆,还在失忆的时候与这凡人女子生出了情意,与她拜了天地成了亲。

    只如今他既已恢复了记忆和修为,自是该结束这荒诞的一切了。

    当然,按理来说这女子救下了裴云清,也算是他们整个伏羲宗的恩人,她眼睛又看不见,便是将她带回伏羲宗照料也无可厚非。左右不过是个凡人命数不过几十年,待到她人寿尽了,这因果便也算结了。

    可眼下裴云清既不主动提起,她这样的身份,若是由他做主带回去,又实在尴尬。

    再者,裴云清修的是无情道,若是因她再生了岔子,将来又该如何收场?

    今日也只能他来做这个坏人,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情分了。

    他望着面前仿佛失魂落魄,又强忍着泪水的少女,到底还是放柔了语气:“黎姑娘,我昨日已拜访过你大伯和伯母,你和云清的婚事就此作罢,日后你自可另觅良人,再续他缘。”

    黎枝沉默着,良久,意料之中的,没有等到裴云清的任何反应,才点了点头。

    孟道安见状,心底长长叹了声气。

    “……我等今日便要返回伏羲宗,黎姑娘一人住在山里恐多有不便,我已跟你大伯打过招呼,也在镇上给姑娘置了宅子,安排好了人照顾姑娘的起居,姑娘若是愿意,我这便着人送姑娘过去。”

    黎枝安静地听他说完,才摇了摇头:“我在这里住惯了,这里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

    这话是说给裴云清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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