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要来了
口:“你娘她,她……”

    “她跟人跑了,不要我们了。”沈宁羽平静说道。

    赵绣娘看着沈宁羽惨白的小脸,有些心疼劝道:“唉,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许是你们母子的情分只能到这,羽哥儿不要太伤心了。”

    沈宁羽道:“姨奶不用担心,我现在也没空伤心了,她走之前可是把家里的地都卖了,钱想必也都带走了,我爹也指望不上什么,咱们娘几个自己活着就够费神了,我哪有空为她伤心呢。”

    赵绣娘只觉得孩子怕是被伤到心冷了,不过也是,亲娘做到这个地步谁能心不冷呢。她只好开口道:“你不用太挂心,家里现在还好,之前地里粮食就收的差不多了,你昏迷这些天,村里人帮衬着,地里的活已经是干完了,粮食都放在厢房里存好了。你爹那里我前两天已经托去县里的人捎口信了,估计这两天也该回来了。”

    “姨娘,别指望我爹了,他哪里是能让咱们依靠的人呢?”沈宁羽想着,这家里在他爷爷辈其实还算个富户,可他爷爷自觉有见识,倾家荡产要供儿子读书。要知道这个年代读书可是很烧钱的,笔墨纸砚都是很贵的。不过倒是真供出来个秀才,村里能读书的人十分之少,这能读出门道来的可就更少了,当年沈长文中了秀才可是轰动了一阵子,整个小岭村都觉得与有荣焉,沈家更是觉得自此家里可是改换门庭该过好日子了。

    可沈长文此人,不知是个什么奇葩品种,没中秀才之前虽说大家也一直觉得他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可都没想到他中了秀才能进化到这种地步。爹不要了,老婆孩子也放一边凉快去了,回家就一件事,要钱!说话阴阳怪气、夹枪带棒,仿若家里人都是他前途的绊脚石,偏偏沈爷爷就吃他儿子这一套,卖地卖粮也得供他儿子在县里潇洒。十里八村都知道,沈秀才真是享福了,家里老小吃土都得供他在醉花楼里找姑娘饮酒作诗呢。

    没钱供孩子读书的人家也有新说道了:读什么书,跟那沈秀才似的,可是读出来书了,一家人都可他一个人活,其他人都死球去得了!

    赵绣娘叹了口气说道:“怎么也是你爹,何况他还是个有功名的,说不定他能把你娘找回来呢?”

    “找回来,她就是个死。”沈宁羽轻声道。

    见赵绣娘低头不语:“姨奶,这个先不说了,粮食都收回来了,就是你不托人捎信,我爹也快回来了。”

    身为一个秀才,沈长文很是知道涸泽而渔是不可取的,于是在家里良田卖的剩下十亩的时候,他再也不要求卖家里的地了,他采取一个长期收益的方式,每年掐着点,秋收后就回来,回来就要运十石粮食走!剩下的才给一家老小嚼用,吃不吃得饱他可就不操心了。自言他考中了秀才为家里省下了粮税。可在当朝,粮税是“亩税一斗”,即使加上官府收的“脚钱粮”和“加耗粮”,一亩地也就交不到两斗粮食,沈长文却每年都要家运十石粮!沈宁羽觉得他爷爷应该就是为自己供出这么个白眼狼,又气又悔又无奈,这才去了的。

    想到这,沈宁羽喃喃道:“家里地契都在我爹手里,自爷爷去世后,别人都没见过这东西了,我娘之前说的爹让卖地好搬去县里的话都是假话,那她是怎么拿到地契的呢?”

    赵绣娘想了想说道:“你爹今年还没回来过,你娘倒是前些日子去县里找过你爹,算算日子,差不多得……得快两个月前的事了。”

    “两个月啊,呵!”沈宁羽嗤笑了一声,接着道:“那她可能早就谋划要走这一步了,没这个男人还有别个,她早就打算好了,这么些日子竟一丝不漏,我这个娘亲啊,也是个厉害人呢!”说着胸口一股酸涩就涌上来,沈宁羽捂了捂胸口。心想,这恐怕是已经离去的少年依旧心有不甘吧!

    不过沈宁羽也顾不上已死之人的小情绪了,他缓了缓气道:“事到如今,那些事暂且也不去想它了,我爹愿意的话让他自己去折腾吧。只是今年,粮食他就不要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