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他问。
谢初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条巷子深处,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气根垂落,像老人的胡须。她心脏猛地一跳。
记得。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她刚搬来外婆家不久,被巷子里的几个大孩子欺负,抢走了手里的糖人。她蹲在榕树下哭得稀里哗啦。然后,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看起来干干净净却有些冷漠的小男孩出现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那几个大孩子,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那几个孩子居然悻悻地把糖人还了回来,然后跑掉了。
他把沾了点灰尘的糖人递还给她,依旧没说话。她抽抽噎噎地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走进了隔壁的院子。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不爱说话的男孩子,叫秦向松,是从大城市来的,只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记得。”谢初夏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恍惚,“你帮我拿回了糖人。”
秦向松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你哭得很伤心。”
谢初夏的脸颊瞬间爆红。那么久远又糗的事被他这样平淡地提起,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那时还小。”她小声辩解。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朝着主路继续往前走,“糖人很甜。”
谢初夏愣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跳再次失控。他……他还记得糖人是甜的?
她赶紧小跑着跟上。心里的雀跃却像冒泡的汽水,抑制不住地往上涌。
“时间过得真快。”秦向松望着河面,忽然感慨了一句。
“是啊。”谢初夏附和着。她想起他离开的那个夏天,也是这样一个傍晚,她站在巷口,看着他和来接他的父母坐上汽车离开,心里空落落的。那时候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谢初夏。”他叫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说过,我不至于连自己追的女孩长什么样都记不住。”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开。
“那句话,”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才继续缓缓道,“不是开玩笑。”
谢初夏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清冷和疏离,而是带着一种专注的、不容错辨的认真。
“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晕眩。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我这次来,看望老师、处理家事是借口,”他目光灼灼,“主要是想来见你。”
“为、为什么……”她几乎是凭着本能问出这句话。
“记得那里吗?有一片油菜花田。”
谢初夏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点了点头。小时候,春天那里会开满金灿灿的油菜花。
“那年春天,我外婆带我去看花。”秦向松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你在田埂上跑,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哭得很厉害。”
谢初夏隐约记得好像有这么回事,细节却模糊了。她有些窘迫,怎么在他记忆里,自己总是哭哭啼啼的形象。
“我外婆给你贴了创可贴。”他继续说着,语气很平静,“你哭完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捂得有点化了的水果糖,非要塞给我和我外婆,说谢谢我们。”
谢初夏彻底愣住了。这件事,她几乎完全没有印象了。
秦向松转过头,重新看向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底,晕染开一片难得的柔和。
“那时候你眼泪还没干,鼻头红红的,举着那把黏糊糊的糖,笑得特别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尖上,
“但是,很亮。”
“像那时候,油菜花田上的阳光。”
谢初夏怔怔地看着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周遭的一切。世界仿佛在瞬间寂静无声,只剩下他低沉的话语在耳边回荡。
他记得。他记得那么多她早已遗忘的、微不足道的细节。他记得她哭的样子,也记得她笑的样子。他甚至记得,那把化掉了的、黏糊糊的水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