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水了,在河里荡起一条条丝带似的纹。
王阳朔起身接了个电话,扭头看了立宵一眼,去骑摩托,“梓舒他们到了。”
立宵站起来,把石头上晒干的衣服穿上,上了摩托。不知道谁家的鹅歪歪扭扭下了河,那条锁着的狗,又开始叫了。
任通他们在烩面馆包了一个房间,点了几个凉菜,一人要了三两烩面,几瓶冰镇的啤酒,立宵他们到门口又买了五六个刚出炉的火烧,夏季炙烤的热流在空气里丝丝缕缕,把人紧紧缠住,一进屋,空调的冷气把热流冲洗干净。
王阳朔直接坐到空调前边,把衣服掀开,“真他妈爽!”
没一会儿烩面上桌,立宵一如既往加了一大勺辣椒,王阳朔看了一眼,哎了一声,“这怎么够?”他拿着勺子又往立宵碗里加了两大勺,红艳艳的油在白色的汤汁里逸散开,王阳朔又往李梓舒那边凑,李梓舒连忙捂住自己的碗,“王阳朔,你最好别找死!”
“啊!王阳朔,你他妈放下我的面!”李梓舒被王阳朔一脚踢着凳子踢开,王阳朔手忙脚乱往他碗里加辣椒,一加完他又往任通那边走过去,任通笑了笑,他是四个人里最喜欢吃辣的,“随你加。”
“你确定?”王阳朔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任通眼睁睁看着半罐子辣椒进了他的碗,堆起一座小山,任通的眼皮抽了抽,“你他妈——”
王阳朔对放辣椒的执念就跟有人对拆快递的快乐是一样的,每次吃烩面因为加辣椒这件事王阳朔已经被群殴几十次了。
“今天你们必须都给我吃得哭出来!”
李梓舒提着凳子往前挪,“王阳朔,就你狗,就你狗——”他一边骂一边倒啤酒,就着啤酒还是吃出了两行泪,王阳朔吃着吃着就笑起来,眼里闪着泪花,不知道是不是辣的。
“真够味的!”
“老子能吃一辈子!”
“小庄子,给爷儿唱个小曲儿!”王阳朔辣的两颊通红,立宵已经闷了两瓶啤酒了,嘴唇还是发麻。
李梓舒一反常态没有骂人,倒真的哼起了小曲,不知道是不是醉了,他哼的事老奶经常听的一出戏,包公审鬼,唱着唱着又唱穆桂英挂帅,这是老奶喜欢的,在座的四个都能唱下来,果然,王阳朔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学着戏台子上的走步,也跟着掐着嗓子唱起来,“辕门外那三声炮,如同雷震,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头戴金冠压双鬓,当年的铁架我又披上了身……”
“哈哈哈。”
任通也忍不住了,站起来空手模仿了一段黄粱梦的起轿,边舞边唱,“这叫矫枉过正啊——”
立宵弓着身子迎上来,“相爷,我把您老人家的文章都编撰成书了。”
“赏。”
王阳朔一听也起劲儿了,“我把您老人家的塑像早就立在那丈庙里了。”
“升。”
李梓舒已经被王阳朔表演的谄媚样子笑得合不拢嘴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一出啊,哈哈哈——”
“这是一次什么巡回演出,外边的戏团来演的,老奶喜欢得不得了,可惜就听过那一次。”任通坐下来,笑起来,“后来我们就干脆学了两句,说给老奶听,哈哈,当时就属立宵说得活灵活现。”
立宵也笑起来,笑着笑着几个人沉默下来。
空调冷风呼呼吹着,李梓舒打了个喷嚏,王阳朔率先开腔,“夜深了,我们都回去吧,不然一会儿李梓舒他妈的电话就打到我这儿来了。”
李梓舒沉默下来,他的手握了握酒瓶,一咬牙,一口闷了,啤酒瓶重重摔在桌子上,他猛地站起来,“我走了。”
王阳朔拍了拍立宵的肩膀,看了任通一眼,跟了出去。
“尽兴了吗?”任通看着立宵,立宵抬眼,有些迷蒙,“梓舒的志愿是阿姨报的吧?”
“阳朔说是这样,阿姨想让儿子离得近些,但是你知道,梓舒一直想去南边。”任通叹了口气,“不知道要怎么弄。”
“不过他要留在北边的话,他成绩那么好,估计就是去F大,到时候你们——”
“通哥——”立宵打断他,“我不去F大了。”
任通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你去哪儿,我们四个都是哥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