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奶呢?”
杨念宁哽咽了一下,避开头掉眼泪,立宵嗓子是哑的,他说一句话,有三个字都没有声音。
“你老奶昨天就埋了。”
立宵深吸一口气,他扶着床位,推开立云和的手,抬眼的时候眼里全是红血丝,“立云和,你跟我说过什么。”
“你叫我什么?”立云和声音来冷下来,立宵不理睬,自顾自问,“在医院的时候你说的什么,你是不是说——”立宵张嘴说不出话,他用力握着拳头,使了劲儿说,“你说手术成功,等我高考完,让我在家照顾她,你跟我说她很好,所以我就在医院待了不到两天你就让我去学校,你——”
立宵使劲儿掐着自己的嗓子,好像有什么要涌出来,不知道什么掉在手背上,立宵看见眼前都是模糊一片,“你说高考完我一个暑假都能在家陪着她,人呢?”
立云和说不出话,立宵整个人都止不住地抖,“她不是——”立宵用力掐着自己的喉咙,一声也咳不出来,“她是病死的——”
“立宵,听话。”
“你他妈还要我怎么听话!”立宵站起来冲立云和吼了一声,立云和一巴掌举起来,立宵死死盯着他,杨念宁过来把立云和拉开,她一靠近,立宵就往后退,“谁都别碰我。”
杨念宁哭得喘不过气,“立宵,听妈妈的话,好不好。”
立宵轻轻笑了一声,眼泪却断了线地往下掉,他忍不住想笑,简直太可笑了,“我还不够听话呀,你们要收我手机我给了,要我不住校我搬出来了,要我什么时候回家我一分钟没晚过,要我吃什么我吃什么要我喝什么我喝什么,到底什么算听话?”
“你们说在医院影响我学习,我听你们的话了吧,我听了吧,我有一个字没听吗?”立宵深吸一口气,握着自己的心脏,“是你们说她没事的,你们说手术很成功,你们说我考完试就能陪着她的——”立宵哭起来,他抬手擦着眼泪,却还是止不住,他抽泣起来,整张脸都哆嗦着。
“儿子,你老奶年纪大了,是医生说不建议第二次手术,太痛苦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儿子,你要考试,我们知道你跟你老奶感情好,但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马上就高考了,你努力那么久。”
“原来是为了我好,”立宵捂着脸,手上一片汗湿,他一低头,眼泪就往下掉,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的衣服粘在身上,分不清泪还是汗,“原来是为了我好。”立宵喃喃道,“那我现在好得不得了了,求你们滚出去行不行?”
“立宵!”立云和上来扯着他的胳膊,立宵整个身子都是软的,他一扯,他整个人直接摔地上了,满身都是土,掉进眼里,火辣辣的疼,立宵跪在地上哭起来,却哭不出来声音,他死死扣着土地面,手指甲都要陷进去。
立云和眼圈也红了,他蹲下来,“立宵,你乖一点儿,现在你老奶已经死了,你耍脾气也没用,爸带你去坟上看看她,你老奶很想你,行不行?”
“我不想考了。”立宵抖着手,抓了一下地,抓了一把眼泪润湿的泥,带着他指甲里的血,他看不清,“我不想考了。”
“立宵,你听话。”
“我在听话,我很听话。”立宵剧烈咳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掉在地上,他再开口的时候,嗓子眼里像是含了一块尖角的石头,疼得他受不住,“别叫我听话了。”
“等高考过去再说行不行。”
立宵又捂住了脖子,他的嗓子像是吞了一块烙铁,他试了好几次说不出话,掐着嗓子掐出了血,“我说了,我不考了。”
“立宵,你的前途不要了吗?”杨念宁跪在他旁边,立宵已经没力气了,他摇着头,“不要了——”
“立宵。”
“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立宵咳嗽起来,血从他的喉咙里炸开一般,四散落下,他的眼里都是一片红。
杨念宁扶着他,朝立云和喊,“立云和!”
立云和赶紧抱着立宵往车上跑。
立云和一开始没对立宵有什么大的期望,立宵成绩不好,在学校又总是惹事儿,但好在有分寸,不能碰的都不碰。他对这个儿子最开始的期望就是别惹大错,混完高中有个高中毕业证,跟着他一起赚钱,在这里找个差不多的喜欢的姑娘结婚,也离他们近些,虽然没什么大的出息,但毕竟平淡也过。
立宵对中招过分的在意,几乎让立云和喜出望外,后来立宵高中成绩优异,英语又总是拿阶段第一,立晚更不必说。谁见了他不羡慕?
他得到的越多,就想要的越多,他想让立宵考上好大学,光宗耀祖。至于迟曙,他一直觉得迟曙是个好孩子,有迟林那样的爸,是他倒霉。他也能感觉到,立宵成绩上来跟迟曙有很大关系,所以他暂且压下这段有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