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曙一边搅着锅，一边想。
“要冒出来了。”
迟曙一低头，立宵已经越过来伸手把火关了，立在门口抱臂看着他，“你想什么呢，迟老师？”
迟曙愣了一下，自从迟曙把立宵的玩笑强行当真之后，立宵就再也没有跟他开过玩笑，这样纯粹调侃的话，就更少见了。
看着迟曙发愣的样子，立宵调侃道：“你教学生教得这么好，没人管你叫声老师？”
“只是把你教得比较好。”
“那我可真荣幸。”
“要一起吃个火锅吗？”
厨房的灯开着，立宵靠着门站着，灶台上放着杂七杂八的青菜，金针菇，肉丸，肥牛卷，土豆粉，面，一堆，旁边的小锅里盛着火锅底料的牛奶水嘟嘟冒着泡，掀开，热气掺着辣味扑面而来。
“都是你买的？”
“不然呢。”迟曙心情似乎很好，“你买的。”
立宵笑意在雾气里模糊。
火锅乳白色的泡泡一层翻过一层，
“吃手工面还是方便面?”
“手工面吧。”
“丸子好了，可以下羊肉卷了，吃羊肉吗？”
“吃。”
迟曙拿着筷子和锅盖，看了他一眼，“既然吃的话，能劳烦您动动您金贵的手拿双筷子放进去吗，羊肉卷熟得快，一松筷子就找不到了。”
立宵伸着胳膊往里面加菜，“我把金针菇也下进去了。”
“青菜什么的都放进去吧，丸子熟了，其他的都好熟。”
“你喜欢吃什么？”立宵手忙脚乱之余问了一句。
“小红香肠。”
“啊？”立宵夹着土豆粉的手抖了一下，整个掉进锅里，迟曙忙往后退，汤汁没溅到他身上。
喜欢小红香肠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吗？
迟曙试探着问，“怎么，你不喜欢？”
“没有，喜欢的。”立宵放轻了声音，似乎怕扰乱了蒸腾的雾气，他夹了一个小红香肠，在筷子底下转了转，“只是小红香肠嘛，比之其他，可爱又低级。”
迟曙夹了一个红香肠放进碗里，被立宵那句喜欢扰得心神不宁，胡乱回了一句，“小红香肠惹你了，你说人家低级?”
“你怎么知道小红香肠想让别人说他高级?”说完他看了迟曙一眼，“我们要站在厨房吃?”
“那你想去哪里吃，门外吗，端着锅吃？”
立宵：“……”
迟曙发现有时候自己格外得寸进尺，尤其喜欢看到立宵吃瘪的样子，因为真的很难得，也很有意思。
“迟曙，你最近缺钱吗？”立宵转笔似的转着筷子，突然问了一句。
“啊？”迟曙疑惑，他似乎是按时缴纳了房租，“不缺。”
“哦，那你为什么也在找李阳孩呢，他是你的亲戚吗？”立宵转着筷子，看着他，“还是说，是因为我在找他。”
迟曙没说话，就是默认了。
“虽然我让你住了房子，但是房租是AA制的，虽然我救了你，但是你也给我补习了数学。”立宵搅着碗里的麻酱，声音又轻又缓，又界限分明，“迟曙，你不欠我的。”
迟曙的心落了一下，也许是最近仗着交际频繁，真的有些得寸进尺，他想知道，立宵跟王阳朔，李梓舒也是这样，把账算得很明白吗？
“立宵。”
“嗯？”
迟曙叫他，立宵抬头，在他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完整的自己。
“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迟曙看着他，“所以在很认真地讨好你。”
立宵沉默一会儿，他似乎是有些惊讶，又像意料之中，表情很温和，“不需要这样，迟曙，交朋友不是这样的，我相信刘宇潮跟你做朋友，你也不需要他去讨好你，朋友之间不是这样的，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立宵，我想做你哥们儿，就这样，很简单，不需要讨好。”
迟曙习惯了等价交换，不知道有什么是只要一句话就可以的。
立宵靠近他，逗人似的说：“说来听听。”
迟曙沉默片刻，开口，“立宵。”
“嗯。”
“交个朋友吧。”
“好啊。”立宵放下筷子，“但是找到了李阳孩，奖金都是我的。”
“好。”
立宵又笑起来，“你应该说，凭什么。”
迟曙也笑了。
“你的哥们儿不会占你的便宜，却可以为你两肋插刀，不求回报，迟曙，交朋友不是要你退一步，而是要进一步，你是多了一条胳膊，而不是要砍一条胳膊送给他。”立宵看着他，单手撑着下巴，“刘宇潮你们也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