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有些出神，忍不住轻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下班啊？”
李燚手上的动作微顿，抬起眼看她。
这一次，陈摇麦清晰地看到，那对浅褐色的瞳孔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像受惊的湖面般漾开一丝微澜，又迅速归于平静，重新垂下眼帘：“快了，十点就能走。”
他声音平静，但陈摇麦注意到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墙上指向九点的时钟，以及远处还有好几桌正在兴头上的客人。
“是吗？”陈摇麦没有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只是点点头，“那...你回去注意安全。”
“嗯。”李燚将小票递给花如玉，“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店门，晚风拂面。
花如玉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美食，许七则若有所思地看了陈摇麦一眼：“你那个驾校同学，人还挺拼的。”
陈摇麦回头望去，透过玻璃窗，看见李燚已经转身去收拾另一张桌子，挺拔的背影在忙碌的餐厅里显得有点儿孤单。
“是啊。”她轻声应道，“是挺拼的，可能‘家境’不好，需要打工挣钱吧？”
..
送走陈摇麦三人后，李燚继续在餐厅里忙碌着。直到晚上十点半，最后一桌客人才终于离开。
他正在收拾餐具，同为服务员的张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燚哥，说真的，你干嘛委屈自己来这当服务员啊？缺钱啊？”
李燚头也不抬，继续擦着桌子：“赚点零花钱。”
“得了吧，”张明环顾四周，声音更低了，“你不是那个...小少爷吗？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你在这儿端盘子，多不好。你就该找个正经点的公司实习啊。”
李燚的动作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哪是什么小少爷。从大一开始就在各种地方实习了。”
“那你还来这干嘛？”
“换个环境，放松一下。”李燚轻描淡写，将擦干净的餐具分类叠放好，“脑子放空，只管干活，不用想太多。”
“放松？”张明哭笑不得，“在这儿每天站八个小时，伺候客人，这叫放松？”
李燚将最后一叠盘子放进消毒柜，关上柜门。他看向张明，眼神里有些张明看不懂的东西，语气却很淡：“就当是…劳动实践吧。”
..
陈摇麦回到家，洗去一身火锅烤肉味，舒舒服服地窝进沙发里。
她翻看着今晚拍的照片，选了一张烤盘上滋滋冒油的肥牛特写，一张从她们座位角度拍的万家灯火，还有一张...
李燚在远处为客人服务的背影。
照片里他只占小小一角，身影模糊在暖光里，却莫名有种安静的故事感。
可不是偷拍，是不经意拍到的。
她打开朋友圈，手指轻快地编辑：
【强推炙遇！火锅烤肉双重满足，服务贴心到位～吃饱喝足，回家继续剪视频！不过...今晚好像找到点儿灵感了~】
配图是那三张照片，李燚的背影放在最后。
发送成功，她把手机扔到床上，哼着歌去洗澡了。
半小时后，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拿起手机一看，吓了一跳——朋友圈显示99+的红点。
她点开提醒，最先蹦出来的是她哥陈培楠的评论：
【大晚上放毒？！下次带上你哥！（愤怒表情）】
花如玉紧随其后：【是谁说不去的？真香了吧！（狗头）】
许七则细心些：【最后一张照片的氛围感很好诶。】
她笑着往下翻，看着朋友们各种插科打诨的留言，心里暖暖的。
刹那，她的手指停住了。
在点赞的那一排熟悉头像里，混进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名字：李燚。
他的头像依然是柴犬秋名山车神，静静地出现在点赞列表里，没有评论，只是一个沉默的赞。陈摇麦盯着那个点赞，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怎么都压不下来。
不能再看了，她提醒着自己，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扑向电脑，一边开机一边哼唱。
“剪视频剪视频~”
..
晚上十一点半，李燚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带着凉意，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最后停在了朋友圈的界面。
陈摇麦那条动态还停留在最上方，他点开最后那张照片——那个在餐厅暖光中模糊的背影，连他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
“拍得还挺好。”
回到那栋气派却冷清的别墅，他熟练地避开可能会发出声响的地方，经过主卧时，还刻意放轻了脚步。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父亲大概已经睡了，或者根本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