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珩的出现,强势地闯入他的生活,逼迫他去面对这血淋淋的事实,同时又包容他面对现实的脆弱。只有一个人敢于面对自己的伤口的时候,他的伤口才可能真正的愈合。江珩一改叶昭昀他们对叶寄祎逃避的纵容,逼着叶寄祎去正视自己狰狞的伤口,去勇敢地痊愈自己。
叶寄祎走出诊疗室的时候,江珩正在和另一位访客聊天。等他走近看,才发现那个人竟然是之前救过叶昭昀的学长——纪不凡。
“一一,你出来了?”江珩转头对他笑。
“你好,学长。”纪不凡不好意思地朝他打招呼,在精神科偶遇熟人,撞破别人的脆弱还是挺令人尴尬的。
叶寄祎也不避讳:“你好,我的时间结束了。谢医生让你进去。”
“好。谢谢学长,后会有期。”
“行,下次有空聊。一一,我们走吧。”
走出医院大门,一阵寒风吹来,坐在轮椅上的江珩当即打了个喷嚏。
天气变冷了许多,秋天的存在感渐渐淡去,光秃秃的树枝彰显着冬日的逼近。
叶寄祎将自己的风衣脱下来,盖在江珩的身前。
那是一件咖色的长款风衣,正是那件国庆期间江珩借口送给叶寄祎的衣服之一。
“你把衣服给我了,自己被风吹感冒了怎么办?”江珩艰难地转过身去看叶寄祎,作势要将风衣掀起来还给他。
叶寄祎按住了他的肩膀:“你已经受凉了。”
江珩说:“不过是打了一个喷嚏,哈——欠——”
还没说完就被打脸的江珩在叶寄祎不容置喙的眼神下默默拉紧了风衣:“好吧。你最近管我管的也太多了吧?”
“是吗?”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叶寄祎不太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哦,《我赞美我自己》。”
“什么?”叶寄祎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推着江珩到马路对面去等出租车。
“就是教师节,纪不凡之间在台上朗诵的那首诗,你还记得不?”江珩解释道。
“记得。”那个场景叶寄祎其实记得很清楚,只是对这首诗的名字不太熟。
“我觉得这首诗很不错。每个人都有值得赞美的地方,最应该做的事是自己先要学会赞美自己。”江珩看着眼前的车流低声说。
叶寄祎觉得江珩这样拐弯抹角,拿各种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小事情来劝导自己很有意思。江珩可能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知心哥哥。
想到这里的叶寄祎不免弯了弯眼睛,垂下眸子去看江珩的发旋。
“是挺不错的。”
十二月,江珩终于拄着拐杖回到了校园,受到了十八班热情的欢迎。此时,大家都穿上了厚重的棉袄,晃眼间,时间就从夏走向了冬。
数学竞赛已经出了最后结果,每天坚持刷题的叶寄祎毫无悬念地得到了省决赛一等奖和年后参加全国竞赛的资格,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几万块的奖金。不过需要叶寄祎亲自参与颁奖典礼,否则就视为放弃奖项。
这次颁奖典礼在另一个市举行,由指导老师梁琼带队,戴着清河一中获得省级奖项的学生出席,当时正是一个周五。
这样重大的赛事不像是校级运动会那样颁奖典礼想翘就翘的,叶寄祎不得已站上了领奖台。
红色的地毯,乌泱泱的人群,一切都与几年前的场景重合。
叶寄祎这次没敢将手机带在身上,但他恍惚觉得有什么东西硌着他的腿,明明冬天的衣服那么厚。
“让我们有请十五届省级数学竞赛的一等奖获得者叶寄祎,钱婺……上台领奖。”
省级一等奖一共有四人,叶寄祎好像海里的波浪,随着大潮迷迷糊糊地挤上了领奖台。
一秒,两秒,三秒,叶寄祎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刺耳的电话铃音捶打这他的鼓膜,明明就是没有带手机上来,叶寄祎捂住了脑袋。
血色的地毯流动了起来,蔓延成一片瑰丽的血海,又一次蒙蔽了叶寄祎的眼。
叶寄祎额头已经汗湿了,许久未感受到的恐惧感密密麻麻地占据了他的身体。
咚——
嘈杂的声音远去——
“让我们掌声欢迎今年的少年棋手叶寄祎,恭喜他以超高的棋艺一路过关斩将,成为今年赛事的一批黑马,在围棋界又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希望他以后能让我们更加惊艳!”
“死亡确认书——”
“哥哥,都是因为你,爸爸妈妈才会死……”
“听说这小孩克死了他父母……”
“叶寄祎?一一?”
是谁?叶寄祎混沌的意识里突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拨开混乱,嘈杂,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强势地闯进他的意识。
是谁在喊我?
“叶寄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