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五岁那年,我记得。”秦昱微笑着指着相片上笑得非常灿烂露出八颗牙齿的男孩。
“这……是叶寄祎?”江珩不敢置信地说,叶寄祎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反而旁边那个男孩板着一张脸,好像不是在照相,在受刑。
“秦昱?这是你?不会弄反了吧。”江珩问道。
“呵。”秦昱冷笑一声,没有理他,继续回忆他和叶寄祎的童年。
叶寄祎抿着嘴,静静地听,偶尔出神。
“这是你五岁生日,你拿蛋糕糊了我一脸,自己也满脸都是……”
“在河边洗衣服洗太猛,第一次跌进河里,呛了水,被抓着拍了一张照长记性……”
“我七岁生日,你送了我一个沟里泥捏的丑东西,硬说它是马……”
相册里面很丰富,可以看的出来就是两个小孩一起长大的照片,有玩耍时的抓拍,有旅游的合照,还有搞怪看着镜头的两个小男孩,有时候是单人照,有时候是两个人的照片,有时候还有一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女孩……
但是无一例外,照片上的叶寄祎都笑得很灿烂,而秦昱板着一张脸,现在的他们两个人却像换了灵魂一样,性格完全对调,叶寄祎变得沉默不说话,而秦昱插科打诨,不,其实秦昱没怎么变。
照片里的小男孩从三头身高一页一页长到身量修长,抱着足球笑,盘腿坐着笑,弯着眼睛笑,看到后面江珩越发沉默。
突然,照片没有了,停在了十岁生日那一张,后面还有很多空间,为什么不贴了,秦昱说是两年前找不到,也应该是停在十五岁而不是十岁。
“为什么没有十一岁以后的照片?”江珩问。
秦昱停下来,诡异的沉默蔓延了这间房,叶寄祎低着头。
江珩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正皱眉思索该怎么救场。
“没拍了。”叶寄祎突然抬起头,眼里很沉,看向秦昱:“秦昱,你该回去了。我累了。”
秦昱本来是找到小时候的照片可以逗叶寄祎开心,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
“对不起。”秦昱合上相册,默默从房间离开。
“叶寄祎?”
叶寄祎爬上上铺,闭上了眼。
“江珩,我睡了。”
江珩沉默地躺回床上,盯着安静的床板,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一夜无梦。
第二天,叶寄祎和秦昱就好像没有发生过昨天的事一样,照常相处,照常下地,只有对一切不知情的江珩云里雾里,连话都少了不少,生怕说错话。
梁琼给江珩去了个电话,让他早点回来,江珩也不好意思一直赖在别人家白吃白喝,自己能帮忙也就算了,关键自己帮的都是倒忙,所以收拾收拾行李准备离开环水村。
离开的那天,同样在一棵百年老树下,同样在那个车站,和来的那一天一样,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那天叶寄祎没空,早早就下地了,委托了秦昱帮自己送江珩。
秦昱在叶寄祎不在的地方就变得异常沉默,这个时候的秦昱就和无数张照片上板着一张脸的小孩重合了,但是那个爱笑爱闹的叶寄祎去哪里了。
江珩若有所思,拎着行李站在树下,百年老树树冠很大,树荫整整铺满了这条公路,树上栖息了很多只知了,鸣叫的时候比江珩听到的任何蝉鸣都要刺耳,此起彼伏,回荡在这山谷中。
知了知了。
秦昱本来抱着手臂倚在树干上,看到江珩皱起眉踢踢路边的小石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吐露出一些字句:“我看出来,你对他没恶意。”
江珩蓦然听到这话还有些怔愣,石子滚了一圈在秦昱脚边停下。
他才反应过来秦昱口中的他是叶寄祎,合着是过了老朋友考察的关了?
“当然没有。”江珩说,他还想说什么,一辆绿色的班车转过一个山弯,在他们面前停下,于是他要说的话就咽下了肚子。
江珩提着行李上了车,最后一秒,秦昱一步跨上了班车,站在禁站区域拉住江珩的手。
“一一他父母过世后,就没再过过生日。以后别再提他的十一岁。”
“什么?”江珩的心底像是落进一块巨石,轰然砸出一个坑。
难怪叶寄祎劝自己好好珍惜梁琼。
江珩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叶寄祎要打那么多份工,为什么叶见山摔倒的时候叶寄祎的父母没有来,为什么叶寄祎的笑容消失在十一岁。这一天之前,他以为叶寄祎只是和自己一样,父母忙到没有时间关心孩子,在外打工。
车门在江珩面前关上,秦昱已经跳下了车。
窗外的景色向后划去,环水村渐渐在视线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