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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动不动看着双手,发光纹路在手中缓慢扩散。纹路中带有似萤火的光芒,观浠的话点醒她,她从没有好好看过失熵症赋予自己的“礼物”,如今一看,确实漂亮。
流萤将手举在半空,用欣赏鲜花的角度,欣赏它。皮肤像化作点点星光,从纹路边上被风吹散,而她在这样的过程中,竟没有感到一丝痛苦。
轻柔的笑声从流萤唇角渗出,原来,在她苦苦求索活下去的方法时,她也能在一个寂静夜里品尝出命运对她的温柔。
命运给予她的死亡如羽毛般轻柔,无痛无悲,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手慢慢回到怀中,流萤将它放在心口上,喃喃道:“会有那么一天,燃烧的羽翼会熄灭,而我在回到大地前,会看到天空中最为明亮的光,获得新生。”
流萤缩成一团,发光纹路从未像现在这么多,如发光的网,包裹住她的身体,试图将她变成虫茧。
风吹动阳台窗帘,猎猎作响。噗啦一声,阳台门大开,木质门扇撞到墙壁上,撞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流萤的眼睛半睁不睁,浅蓝淡粉的眸子染上迷离。在即将坠入温暖的“梦乡”前,一只冰冷刺骨的大手抽出她藏于心口的、布满光纹的手。
冷意迅速从手心蔓延全身,以强硬的姿态,压制住那携带死亡温柔的光纹。
流萤的眼睛慢慢变得清明。她看到冷硬的盔甲在夜晚微光下,显现轮廓。火焰灼烧气流的味道,攀在鼻翼两侧。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驾驶舱已为你打开,进来吧,AR-26710。”
“不许喊这个,喊我流萤。”流萤声音无骨,弱弱的,毫无气势。但她的要求清晰,不容置疑。
萨姆的机械双眼死死盯着流萤,流萤则撑着眼皮半耷拉的眸子,毫无胆怯地回以对视。
空气好像因这场对视而冷了几度,流萤伸出另一只没被萨姆握住的手,举在萨姆眼前。
她的手苍白,接近透明,而手上光纹将这两个特点衬着更加明显,让人无端想起阳光下,透明的蝉翼。脆弱,却也是真的美。
流萤问:“漂亮吗?”
萨姆回以沉默。
流萤无声地笑了起来,说:“我认为很漂亮,宇宙中很少有伤口像这样美。”
她将手搭在萨姆额头上,温热的手掌碰到冰冷的金属,回馈给双方的感觉,各不相同。
萨姆疑惑地看着流萤,声音冷邦邦问:“你要做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不害怕死亡。”流萤嘴唇一张一合,一字一顿的说,蔓延的光纹快要将她切成碎片。流萤不知道的是,这种伤口让她在萨姆面前有一种诡异却神圣的感觉。
萨姆微微偏过头,幽冷的机械眼倒映出流萤的模样,他毫无感情道:“我知道,你说过。”
流萤摇摇头:“不,这一次不一样。格拉默军规第二十二条,骑士应将一切献给女皇陛下,包括死亡。”
流萤无比认真地看着覆在萨姆额头的手,说:“曾经的我不害怕死亡,因为我知道,我的死亡不会献给一个不存在的人。那么死亡既不会给我荣誉,也不会给我与这份荣誉同等的骂名,我谈何害怕它。可我也在想,倘若我作为AR-26710死去,其实与先前也没有区别,毕竟格拉默早就不存在了。”
“但直到今天,我发现,我的死亡或许悄无声息,但它一定是美的。它不再是无意义的消散,而是如流星划过夜空,飞萤扑向烈火般美丽。哪怕最后拼尽全力,我仍战胜不了失熵症,我也能坦然迎接死亡——这美丽的一瞬。”
萨姆不作评价。他握住流萤一直搭在他额头的手,轻轻一扯,将她拉入驾驶舱中。
“嗯!”流萤愣神一瞬,随即全身心放松,在萨姆体内静静等待光纹愈合,她知道萨姆明白了她的意思。
遥想上一次她与萨姆对峙时,萨姆无比肯定她不甘心以AR-26710的身份死去,那时萨姆的分析确实正确,但今时不同往日,这份暗戳戳的威胁已不复存在。
萨姆必须得多花一份心思确保她的安全,以及约束自己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