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事,那也只是必要的代价,懂吗?”
小士兵低下头,默默后退几步,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但他退缩的模样让他的队长心情不错。
指向小士兵的枪口又移向萨姆,队长不忘出言威胁:“下来,否则我再开几枪。”
闻言,萨姆的手掌从流萤眼前移开,一颗压瘪的子弹从萨姆手背滚落,发出“叮”的一声,短促而尖锐,让在场所有人一愣。
此时,刚停的雨点又下了起来。
萨姆立在原地,望向开枪之人的目光带上冷肃的杀意。与此同时,那落地的子弹重回萨姆手中。
下一刻,子弹无声穿透士兵队长的肩膀,弹孔处爆出鲜红的液体混进雨水中,慢慢铺开,引来路灯凹槽里,一只虫子的诡异注视。
开枪的队长发出惨叫,嗵的一声倒地。其余士兵无一人敢扶他,全部争先恐后找掩体,然后胆战心惊看着被夜色模糊轮廓的高大身影。
流萤的头靠在萨姆对准士兵的手臂上,轻轻吸气,接着慢慢用她温热的手心握住萨姆的手掌,防止萨姆再次攻击。
流萤虚弱地问:“他死了吗?”
“死不了。”萨姆的回答不带一丝愤怒,相反隐隐有几丝雀跃。这是他自获得自我意识以来,第一次直接杀,不,对方还没死,只能算作伤人。
萨姆不会把他对流萤的攻击算在内,因为那只是试探而已,一种对他们之间联系深浅的试探。
倘若联系较浅,流萤失去生命只会重伤他,那么……这个问题他还没想好,要是他只需付出轻微的代价,说不定那时他就真的动手了。
流萤轻轻拍了拍萨姆手背,示意他离开此地。
萨姆打量流萤惨白的面容,发现她皱紧眉头,一副很不舒服的模样,于是问:“怎么了?”连萨姆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问出这句话时,语气轻了几度,没有之前冷巴巴的感觉。
流萤没说让萨姆不要伤害有机生命的话语,而是说:“这血腥味好像战场上虫子的味道,我想离开这里。”
“好。”萨姆没有片刻停留,背后萤光羽翅展开,飞向天空。
躲起来的士兵见萨姆走后,慢慢围向倒地的队长,发现他们的队长刚刚咽了气,成为那所谓的代价。雨慢慢变大,很快暴雨倾盆,洗刷掉黏在夜中的血味。
消息很快传到观刻耳朵里,观刻翻开士兵抓拍到的照片,照片上只有被夜色模糊一半的身影。
他的视线聚集在那个雨夜,一个智械机甲将怀中的人类少女遮盖严严实实,如夜色中的鬼魅快速移动。
“智械……”观刻嘴里喃喃道,“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有人敲响办公室的大门,一名文职人员把一张画纸双手递给观刻。
观刻接过画纸,眉毛微颤,哪怕只是为了再确认一遍,观刻也不免感到震惊。
画纸在眼中渐渐变大,直到画中女子的背影与他在阳台看见的背影完全重合。
果真是她。
观刻立即起身,对身旁人只吩咐一句:“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观刻本可以在车上小憩,可他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第一次,是观棋见到智械,而在观浠家中,他也发现了智械的踪迹。世上会如此巧合的事情吗?是预谋,还是偶然?他倾向事实是他人步步为营的伏笔。
观刻面上不显,但内心焦躁不稳。他忧心忡忡走入病房,来到观浠病床旁。
观浠还在熟睡,在难得没有争吵的时光里,观刻认真看着观浠的睡颜。
实话实说,观浠的眼睛与母亲最像,看着她的眼睛,总能联想到母亲渐渐黯淡的眸光和逐渐消瘦的身躯,以及父亲死也不改的执拗。
观刻不忍打扰观浠休息,只好等着。只是等着等着,他的眼皮变重,睡意袭来,在安静的病房中,他靠在观浠的床沿,手有意无意与观浠的手搭在一起,陷入梦乡。
梦中的场景光怪陆离,有时有母亲、有时有父亲、有时有现实中不存在的全家福。
再度醒来时,他对上观浠略带恨意的眼神。观浠恶狠狠看着他,一副恨不得对他喝其血,吃其肉的模样。观刻觉得有意思,因为实际上他们最大的攻击,只是从各种方面找茬争吵罢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观浠没好气道,“你可没那个闲心来看我。”
观刻板起一张脸,语气也有些冲:“怎么?医院是在你个人名下?我来,是因为你有事情必须向会议府解释清楚。”
观浠轻呵一声:“我快八百年没去会议府了,我这一回来,伤都没养好,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向你解释。”
“这个人,你认识吧。”观刻拿出画纸。
画纸摆在面前,观浠瞳孔有一瞬收缩,而这一幕,观刻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