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退回阴影中,随手扔出一块小石子,撞击铁管,制造出不小的动静,果然吸引来几位救护人员,他们围住观棋,并将那位观首长喊了过来。
观刻整个人大汗淋漓,十指因刨废墟而蹭满了灰土,鞋子也脏得不成样子,与他周身的气质极为不搭。
“他的状况怎么样?”观刻语气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有人答道:“伤者头部有血液渗出,具体情况目前无法判断,我们立马送他去医院。”
“麻烦你们了。”观刻深深看了一眼观棋,目光在观棋包扎伤口的丝带上停留一瞬,然后转头指挥手下说,“着重搜索这一块区域。”
说完,观刻又一次第一个冲在前,开始刨废墟,其他人紧随其后。
这一切都被躲在阴影下的流萤看在眼里。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当前处境,心脏不知为何突跳一下,她的身体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
流萤看向自己的双手,失熵症的纹路蔓延变缓了许多。她想到了萨姆,如果萨姆在附近,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在未降临这个世界前,她通过变身器召唤萨姆。自萨姆拥有独立意识后,变身器消失无踪,可她与萨姆之间仍有一个看不见的联系,不仅仅是性命相连,还有现在这种情况。
与萨姆距离越近,失熵症发作越缓。也许是因为萨姆是她的医疗舱缘故。
流萤呼吸加重,萨姆难道要现身?她心里焦急起来,一个拒绝智械的世界出现一个活的智械,并且还出现在爆炸现场,眼前的这群人会怎么想?而以萨姆的杀伤力,这群人的下场又会是什么?
后果指向流萤无法接受的方向。
流萤指尖抵住额角,几缕碎发黏在微微泛汗的鬓边,越是克制身体冷静下来,越显焦灼。
周遭的声音窸窸窣窣,人来人往的脚步声、人们夹带哭腔的谈话声、碎石木块干涩的摩擦声。下一瞬,一道金属的低频震颤冲破这些声音,攫取到流萤的视线。
流萤猛然抬眸,只见萨姆站在高处,双臂交叉在胸前,低头俯视着她。
低处的灯光照不到高处,夜色为萨姆套上一层很好的隐蔽罩,只有他周身的点点火星描绘着他的轮廓。
流萤的目光与萨姆的视线交汇。流萤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现身。萨姆似乎也没有现身的打算,他扫了流萤几眼,目光又落在了那些在废墟上来来回回、像勤劳蚂蚁一样的人们。
萨姆的目光带着玩味,像是在这群人身上看到无比有趣的东西。
那道程序又在为他编织美妙的图景,为他带来愉悦。只是这种愉悦,令萨姆觉得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或许是他曾经的驾驶员,她的眼神,太可怜了,哪怕只是基于他们之间他想斩断的联系,萨姆无法无动于衷。
……又或许是某种更深层的原因,但程序阻止萨姆继续深入思考,他只好作罢,目光又回到流萤身上。
流萤向萨姆伸出手腕上爬满发光纹路的手,嘴唇张合,声音极轻,她知道萨姆一定能听见。
“帮帮我,找到伤者。”
流萤无法确定这场爆炸是否是萨姆所为,也不知道萨姆此刻心中所想,但她观察到萨姆在面对有机生命时,没有最初那般急不可耐的大开杀戒。
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那道所谓的程序并没有完全控制住萨姆,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废墟下的伤者。依照目前已知信息,智械之乱结束后,云界科技断代,如今全凭人力搜索伤者,效率极低。
可萨姆不一样,身为格拉默铁骑,他可以轻而易举知道伤者被埋在哪里,万斤重的钢铁在他手中如同羽毛。在这个没有迈向寰宇能力的文明世界里,萨姆是最强的存在。
流萤对上萨姆冷酷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再次开口:“帮帮我,找到废墟下的伤者。”观浠也在里面。
萨姆语气冰冷:“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AR-26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