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一愣。
观浠见弟弟反应不对,遂问:“不是你在屋子里给我留了便签吗,我以为是你请人打扫了我的屋子。”
“便签是我留的,只是屋子我并未请人打扫。阿姐平常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若是我要打扫屋子,我最起码会提前联系你。”
“那就奇了怪了。”观浠陷入沉思,心中隐隐有个答案,但她不愿相信。
观棋低下头,看杯中茶水倒映出自己的面庞:“是兄长吧,你离开会议府后,他虽不说,但我能感觉到,他很想你。”
被观棋指出这个答案,观浠有点恼怒,语气也有点冲:“他就是这样,让人窒息,又让人觉得他还没有无可救药。当他的家人,真是折磨。”
观棋沉默不语,继续低头,看着杯中那双与兄长相似的眉眼。
木质椅脚在地面拖出一声尖锐的“吱——”,观浠生气站起身,见到观棋低头的模样,神色又软下来:“抱歉,观棋,我反应有些过激了,我不是有意向你发泄怒火。”
观棋声音低哑:“没事,我习惯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夹在兄长与阿姐之间,阿姐与兄长的双胞胎,比起兄长,他与阿姐关系更好,阿姐也对他很好。
自小心思细腻的他,能察觉到兄长强势的背后对家人细微的柔情,他不想与兄长争吵,也不愿看见阿姐争吵过后伤心的模样。
于是,他就一直夹在两位家人之间,痛苦挣扎,不知何去何从。
观浠的目光停在观棋不自觉握紧的指节,小时候的一幕幕争吵从她眼前掠过,争吵的画面中的观棋也同此时一样。
一场姐弟俩开心的交谈变成这样,观浠羞愧地移开目光,揉揉眉心,试图转移话题:“我在今天回来的路上,收留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姑娘。她长得很可爱,不过安安静静的,总像是藏有心事,应该也是与家人发生了矛盾。”
观浠长叹一口气,对观棋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但在观家,你没有错,别把我和观刻的争吵压在你的心上。”
见观棋沉默的点头,观浠嘴角勉强上扬,却拖不动眼角:“时间也不早了,我去给那个小姑娘买点吃的,你也早点回观家老宅,别让我担心。”
观浠刚走几步,突然一股被监视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左右环顾,烛光在风中飘动,街上热热闹闹,一切都再正常不过。可在烛光照不到的角落,虫子蜂窝状的复眼如同幽灵注视着这里。
观浠摇摇头,觉得自己莫名其妙,重新迈开步子,准备离开,就在她踏出第一步时。
轰隆!
一声撕裂耳膜的巨响。
灰白的烟尘瞬间吞没半条街。
爆炸发生的前几秒,观刻在自己办公室中,忍无可忍地把文件重重丢到一边,气愤自己的妹妹回家甚至都不通知自己一声。他的愤怒到达极点,拿起外套,准备与自己妹妹大吵一架。
可突如其来的巨响,如冷水浇灭他的愤怒。
“发生了什么!”
“观首长,云界中心街发生了爆炸。”
观刻外套都来不及穿上,急忙出了会议府。后方的职员还在呼喊:“观首长,你要去哪?”
巨响穿透空气,波及数里。萨姆的机甲眼睛微亮,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对巨响充耳不闻,而远方的火光,映得他的轮廓更冷、更硬。
流萤扑到窗前,看到远处火光冲天,冷声质问萨姆:“你做了什么?”
“那道程序为我编织了一幅美妙的图景,”萨姆迎风静立,机甲手臂微微敞开,“有机生命的毁灭竟如此璀璨。”
萨姆不再看流萤,而是踏上阳台,拔地而起,肩甲划破气流,飞向火光的中心。
风从敞开的阳台灌进,吹动流萤额前的发丝。她的视线直直投向火红的远处,风一阵紧过一阵,她的心也如长发随之不断翻动。
她记得,观浠去那边了。
明黄色的别墅里,唯一的灯光暗下。
流萤义无反顾跑入黑夜,朝着云界中心街奔去。
她从未用这具失熵症的身体跑这么快,夜风刮在脸上的触感无比清晰,胸膛的心脏怦怦直跳,这是活着最直接的证明。
尽管焦急万分,但她仍抽出一瞬,为这份鲜活,心感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