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亲手把她推向了徐见遥,即便这份推力微不足道。
那天的仪式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却明显感觉到自此之后,春曼与徐见遥变得更亲密了。
那些难解的题目,她不再向他这个同桌请教,而是宁愿跑上楼去问徐见遥。他们还买了一对信物,兔子风车在风里转啊转,在阳光下显得张扬而耀眼。
在外人眼里,周鹤是温和善良的三好学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性子里的大部分是随了父亲的。
懦弱且卑劣——这才是真实的他。
他向年级主任匿名举报春曼和徐见遥早恋,试图借此拉开他们之间的亲密距离。可是很快他就后悔了,他生怕春曼看出他的虚伪,继而讨厌他、疏远他。
他惴惴不安地等了好几天,不料等来的却是她生病住院的消息。
她生病了,他早就察觉到的,也建议她去做了体检,后来,她亲口跟他说她没事,他也就相信了。
因为她是春曼,所以他愿意无条件地相信她。
可是,她又一次骗了他。
她转去了聿城医院,他连见她一面都难。于是他去找徐见遥,向他打听春曼的病情,可徐见遥正在气头上,二话不说就揍了他一拳,连同他的眼镜也摔碎了。
周父吝于给他生活费,他没有多余的钱买新眼镜,那些天,他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模糊,他竟然觉得还挺不错。
就让他活在虚幻的世界里吧。
徐见遥通过何梦琪联系上他,是在一周后。他问他那副眼镜多少钱,他赔钱给他。
当初买下那副劣质的眼镜,只花了两百多块,戴久了就更不值钱了。可是,卑劣如他,撒起谎来也不觉得有负罪感。
“一千。”他如是说。
徐见遥赔给他一千五,他用三百多买了一副新眼镜,又用五百多买了一部过时的手机,剩余的钱他留存起来,想着哪天去聿城探望春曼,他可以用得上。
注册微信后,他第一时间加春曼为好友,每天都要点进她的朋友圈,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渐渐地,他不满足于此,想要听听她的声音,于是在平安夜那天,他鼓起勇气打电话给她,却在听见她的声音的一瞬间,先前打的腹稿通通作废。她不知道来电之人是他,久久等不到他的回应就挂断了。
他懊恼不已,又自我安慰——没关系,明天是圣诞节,他还有机会。
翌日,在他打电话给她之前,他先看到了她的朋友圈。照片里她身处梦幻般的圣诞世界,弯弯的笑眼里有浓烈的爱意在涌动。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为她拍下这些照片。
失神间,他翻出她的号码拨了过去。这一次,他仍旧没有主动开口,甚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直至她再次挂断,掐灭了他的希望。
他没希望了,是吗?
可是他好不甘心,他好想见她,哪怕就一面。
所以在元旦前两天,何梦琪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聿城探望春曼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但他食言了,他没有等他们一起启程,而是找了个拙劣的理由请假,提前几个小时出发去聿城,只为更早见到春曼。
他第一次来聿城,人生地不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医科大附属一院。他匆匆走到门诊大厅的导诊台,想问问工作人员春曼住在哪间病房,大厅里却忽然响起悠扬的旋律。
他循声望去,看见并肩坐在钢琴前的春曼和徐见遥,心跳莫名停了一下。
她清瘦了许多,可她此刻看起来很开心,带笑的眼神凝在徐见遥的身上,全然不觉他的到来。
他没有动,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看着他们,直至最终的琴音落下,她向夸赞徐见遥的阿姨笑道:“我代我男朋友收下您的夸赞啦。”
男朋友……
他们终究是在一起了。
周鹤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无声离开。
次日,他佯装无事发生,跟何梦琪他们汇合后一起去医院探望她,以朋友的身份陪伴着她。临到分别时,她抱了抱他。
这个拥抱完全出于友情,并非独一无二,他都知道,但于他而言,意义非凡。
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份意义代表的竟是诀别。
明明她答应了他,会回来继续跟他做同桌的。
她欺骗了他,一次又一次。可偏偏,他连责怪她都于心不忍。
收到她去世噩耗的那天,恰是除夕。周父给他安排了一大堆家务活儿,他统统撂下不管,只说要去聿城。
“你要是敢去,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他恍若未闻,拿起手机和钱包,径自出门。
周父随手抓起烟灰缸砸在他的肩胛处,他吃痛皱眉,步子顿了顿,就是这一顿,给了周父踹他的机会,紧接着,周父更是对他拳脚相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