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老人家起得早,这会儿正忙着准备敬神祭祖的事宜,等敬过神仙祭过祖先,他们就要启程去聿城了。
徐见遥洗漱下楼,手里持着三炷香,举至眉心,将之前的生日愿望再许一遍——
我愿以我余生平庸,换我挚爱的女孩健康顺遂,长命百岁,此念为重,若能成真,此生不悔。
简单吃过早餐后,徐见遥开始收拾要带去聿城的“家乡年货”,期间他掐准春曼的生物钟,发消息给她:【小懒虫起床了没啊?】
春曼回复得很快:【小懒虫还要再睡会儿。】
她还发了张假寐的自拍照给他。
至此,徐见遥那颗自梦醒以来就悬着的心终于安然落下来,他微微失笑,道:【好,等你睡醒了,就可以见到我了。】
春曼也笑:【你会飞哦?】
徐见遥:【不会,但我归心似箭。】
等了一会儿,春曼没有回复,应该是睡着了。
早上九点左右,祖孙三人坐上前往聿城的专车。
由于醒得早,徐见遥后知后觉地感到犯困,便闭上眼睛靠着椅背小憩,可不知怎的,眼皮一直在跳,他时不时揉一揉眼睛。坐在后排的杨彦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问他怎么了。
徐见遥道:“眼皮跳个不停。”
杨彦华问:“左眼还是右眼?”
徐见遥愣了愣,答:“右眼。”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杨彦华也是一愣,“坏了。”
徐见遥闻言心头一凛,匆匆给春曼发消息:【醒了吗?】
许久没有回复。
他又给她打电话,一遍又一遍,仍是没有接听。
“别急别急。”谭玉林劝他,“卷卷可能没听见。”
话虽如此,两位老人也是心慌得不行。
徐见遥双手发颤,翻出沈佩真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每每传出“嘟”的一声,都像是对他的精神凌迟。
终于,“嘟”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沈佩真喑哑哽咽的声音:“曼曼……曼曼进了抢救室。”
人为什么不会飞?
徐见遥望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脑海里冒出这样一个荒诞离奇的念头。
司机已经提了好几次车速,快得不能再快了,再快,两位老人是会害怕的。
徐见遥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时不时看一眼导航,然后痛苦地闭上眼睛。
见不到她的每一分一秒,对于他来说都是煎熬。
极致的煎熬。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直驱医科大附属一院。明天就是除夕了,许多外来务工人员都已经返乡过年,街头冷清,马路上的车辆也没那么多了,却偏偏在沿江路段发生交通堵塞。
已经很近了。
徐见遥独自下了车,向着医院飞奔而去。
耳畔不停回响着半个小时前沈佩真说过的话:“见遥,曼曼走了。”
不可能!
他不信!
她怎么可能走了呢?
她走去哪儿?
徐见遥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会迎风流泪。凛冽的寒风似绵密无缝的针,一根根扎在他的脸上、心上,生出一样绵密不绝的疼痛。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偶尔撞到路人,对方的谩骂随风飘在身后,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道歉,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他的道歉,他只顾着跑,一味地跑。
他的卷卷公主还在等他呢。
临近病房时,徐见遥反倒慢下步子,喘着粗气,不敢再靠近。
坐在病房外的沈致看出他的迟疑,劝他道:“去看卷卷最后一面吧。”
沈致的嗓音泛哑,眼圈发红,分明是刚刚哭过,可是徐见遥全然没有留意,他几乎是一步一顿地挪去病房。
病房的外间,沈佩真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透着死寂一般的平静。而在内室里,春兰茹坐在病床边,用湿毛巾一遍遍擦着春曼的右手,嘴里碎碎念道:“卷卷可真是个小懒虫,睡到现在还不肯醒……外婆做好的饭菜都凉了,只能等你醒来再热给你吃……”
徐见遥的目光循着那只纤瘦无力的手臂,看向躺在雪白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春曼。
她睡得可真安静,静到没有一丝呼吸。
徐见遥凝视着她苍白如纸的小脸,声音很轻、很哑:“卷卷,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一片安静。
他忽然就笑出声来,“你不是还没有等到春天来临吗,就这么甘心走了?”
“我给你准备的惊喜,你也不想看了?”
“还有我呢?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