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距离不过五百米,一行人步行过去。走得近了,可以看见地铁口有个流浪歌手弹着吉他唱着歌,偶尔走调,却又别样好听。

    春曼忽然问:“梦琪,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吗?”

    她会这么问,不代表她自己忘记了,相反,她对此记忆犹新。

    彼时她刚刚升上初中,同班同学没几个是她认识的,就算有,大多都是小时候嘲笑她没爸妈的那群人,她厌倦了跟他们斗嘴,于是对他们避而远之。

    班主任应该是个毕业没多久的新手,似是为了快速拉近和学生们的距离,他在自己的语文课上自创了一个叫做“课前三分钟”的环节,每次上课前,先由一名学生上台表演才艺,活跃气氛。

    春曼是第一个被叫上讲台的。由于太过突然,她完全没来得及好好准备,无措之际,她能想到的最简单的“才艺”就是唱歌。

    结果她一开嗓,坐在后排的那群人当即放声嘲笑,说她哪里是在唱歌,分明是在制造魔音。

    他们太过猖狂,新手老师根本管不住他们。

    春曼觉得难堪极了,在继续唱歌和闭上嘴巴之间迟疑不定。

    这时,台下有另一道歌声从刺耳的嘲笑声中突破而出,清晰地传入春曼的耳朵里。她怔了一怔,循声看向坐在第一排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

    短发女生原本在低头看书,似是察觉到了春曼的目光,她抬起头来,冲春曼笑了一笑,而从她一张一合的嘴巴里唱出的旋律“完美”地融入了春曼的歌声里。

    她们唱的是同一首歌,而且都唱跑调了。可是短发女生全然不在意旁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就这么五音不全地陪着春曼唱完最后一句。

    那一刻,春曼的心雀跃地跳啊跳,一个念头随之跳了出来。

    她要跟短发女生做朋友。

    最好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当然记得啊。”何梦琪不解,“好端端的,你干嘛突然提起这个啊?”

    话音方落,她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心里郁积了半天的低迷情绪此刻犹如洪水决堤,瞬间将她湮没,她蓦地抱紧了春曼,压抑着哭腔叮嘱她道:“你给我好好养病,一定要好起来,知不知道?”

    “知道啦,我的陛下。”春曼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予以安抚。

    何梦琪又道:“你说过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你不能失信,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她不知道。

    她连想都不敢想。

    春曼仍是笑道:“知道啦陛下。”

    何梦琪抱了她很久才舍得松开,她转而又去抱了抱钟永毅和周鹤,无关其他,仅仅关乎友情。

    在她松开怀抱之际,周鹤近乎慌乱地喊了她一声:“春曼。”

    “嗯?”春曼透过镜片看着他明澈的双眼,“怎么了?”

    周鹤喉头微哽,半晌才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我还等着你回来跟我做同桌呢。”

    “行啊。”春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要是我回去后,发现你旁边坐着其他人,我可要生气了。”

    周鹤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会有其他人的。”

    只有你。

    只能是你。

    离别终有时,春曼站在地铁口,目送着他们进了地铁站。在他们乘着下行的扶梯回头望过来时,她声音很轻地说了声:“再见了,我的朋友们。”

    直至再也看不见他们,春曼缓缓转身,从钱包掏出几张现金放进琴盒里,笑着对歌手说:“祝你新年快乐,生活愉快。”

    歌手歌声未停,但对她弯了弯拇指,是感谢的意思。

    春曼道了声“不客气”,转头对徐见遥说:“我们也回去吧。”

    徐见遥定定地看着她,眼眸里流转着复杂不明的情绪。

    春曼正要问他怎么了,却在一瞬间想到什么,打趣他道:“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抱了下钟哥和周鹤,吃醋了吧?”

    “不是。”他否认得很快。

    春曼:“那你干嘛愁眉苦脸的?”

    徐见遥笑着摇摇头,说没什么,旋即牵起她的手,“我们回去吧。”

    他很想问却没有问出口的是——

    春曼,你是在跟他们诀别吗?

    以拥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