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春曼眼眶一热,鼻头一酸,趁在眼泪流下来之前,她匆匆抬头望天。

    不要哭,春曼,这只是寻常的一幕,没什么好哭的。

    心理暗示起了作用,她生生把泪意逼了回去,然后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跟春兰茹讲话,转头之际,却发现春兰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春曼愣了下,忽而放大笑容,“外婆,我没事……真的没事。”

    春兰茹心疼地摸摸她的脸颊,“卷卷,难受就哭出来,千万不要憋着,知道吗?”

    春曼笑着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外婆,我们一起拍照吧。”

    她抬手搂着春兰茹的肩膀,无意间转头,发现外婆的白发变多了,皱纹更深了,还有她掌心之下的肩背,也更加佝偻消瘦了。

    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外婆变得苍老了许多。

    都是因为她。为了照顾她,外婆忙前忙后,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思及此,泪意再次涌上来。

    “外婆,”春曼极力克制着哭腔,笑道,“来,看镜头,跟我一起念——茄子……”

    春曼陪着春兰茹拍了很多照片,正想挑选几张发到朋友圈时,沈致忽然打电话过来,问她在哪儿。

    春曼语调轻快地开玩笑道:“我被怪兽抓走啦。”

    电话那头,沈致似是笑了一下,“可以自己逃出来不?如果可以,哥哥送你一份惊喜,你现在回房间就可以看到。”

    春曼故作模样地沉思片刻,道:“我尽量试试。”

    挂断电话后,她复又挽着春兰茹的胳膊,嘴里雀跃地念着:“我们逃咯。”

    走到医院门口时,两人刚好遇上徐见遥,春曼笑着冲他眨眨眼,转身时腾出一只手绕到背后勾了勾。徐见遥了然,偷偷把右手搭上去,任由她牵着走。

    乘电梯上楼的时候,春曼跟徐见遥讲起沈致刚才提到的惊喜,说他八成是在骗她。他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能给她送什么惊喜。

    直至回到病房,她惊觉自己猜错了。

    窗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沈致,另一个是女人,衣着时髦,长发微卷,身材高挑曼妙,面部因保养得体而露出红润气色,看起来至多三十岁的样子,但其实,她今年已经四十三岁。

    从一个人的精神面貌可以看出这个人过得好不好。春曼想,沈佩真应该过得很不错,也应该真的做到了好好爱自己。

    沈致首先发现杵在门边的春曼,打趣道:“逃回来了?”

    沈佩真应声转头,跟春曼四目相对。

    春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怦怦跳,脚下似生了根一般,挪不开步子。

    徐见遥站她身侧,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但没出声干扰她的情绪。

    沈佩真倏尔露出笑容,问春曼:“怎么,不认识我了?”

    怎么可能不认识?

    春曼下意识摇头,开口时嗓音略显哑涩:“妈……妈妈。”

    “我来看看你。”沈佩真解释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春曼“嗯”了声,又喊她:“妈妈。”

    这一次她带了哭腔,不明显,但徐见遥听出来了。

    沈佩真朝她招招手,“过来。”

    春曼的身子有些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动作。徐见遥沉默着将手掌覆上她的后腰,稍稍用力推了她一把,在她走向沈佩真时,他似有若无地一笑,然后悄悄退到病房外倚墙而站。

    春曼最终在沈佩真跟前站定,坦诚道:“妈妈,我好想你。”

    沈佩真笑笑,心里有股难言的滋味。她原以为母爱缺位了这么多年,加之她曾经那样连讽带刺地指责春曼,春曼应当会记恨她,至少也会想要疏离她。可是春曼并不这样,反而经常发消息关心她,嘘寒问暖,节日祝福,一样不落,即便很多时候,她的关心和祝福没有回音。

    坦白讲,如果春曼记恨她,沈佩真或许还能过得自在坦荡一些,可春曼越是懂事,对她越是包容,她心里反而越发有愧。

    她以“自我消失”来回避这种愧疚,直到沈致辗转找到她,说春曼生病了,她知道,她是时候该回去了。

    她抱了抱春曼,看向春兰茹,喊了一声“妈”。春兰茹应了声,背过身去悄悄抹眼泪。

    今儿大家都高兴,春兰茹准备做一顿大餐庆祝庆祝。一行人先去超市买了食材,再大袋小袋地拎着去了摇芳苑。

    一路上,沈佩真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徐见遥身上,后者恍若未觉,眼神专注地看着春曼。

    厨房是开放式的,沈佩真本想给春兰茹打下手,却遭到婉拒,“你去陪着卷卷。”

    沈致在一旁笑着劝道:“姑,你陪着卷卷吧,我来给奶奶打下手就行。”

    沈佩真说“也好”。

    客厅里,电视机播放着综艺节目,但春曼没心思看,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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