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
    她语带哽咽,徐见遥听出来了,转回头来看着眼睛红得像兔子的女孩。

    “疼。”只一个字,他便声音泛哑。

    那些人下手是重,但他骨头够硬,受的只是皮外伤而已,过个十天半月也许就痊愈了。

    可是他心里疼,一阵接一阵的,夹杂着彷徨和恐惧。

    这种感觉,他并不是第一次体会,却还是不知所措。

    春曼听见他说“疼”,恨不能穿过屏幕去拥抱他。

    她好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在他离开之前抱一抱他。

    屋里,谭玉林和杨彦华闻声而来,捧着徐见遥的手机对春曼嘘寒问暖,又叮嘱她不要思虑太多,不管检查结果怎么样,都要以平常心对待,还说现在医疗技术发达,没有什么病是治不好的。

    说到这里,杨彦华想起病故的谭荃,当即泣不成声。

    多么苍白无力的安慰啊,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你这老太婆,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哭了呢?”谭玉林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她,“很晚了,我们不打扰卷卷休息了,好不好呀?”

    “你这老头子就继续装吧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也在担心。”杨彦华擦擦眼泪,骂骂咧咧地进了屋里。

    “嘿!”谭玉林一摊手一跺脚,冲着她的背影道,“我哪儿装了,我这不是明着担心呢吗?”

    屏幕那头,春曼被两位老人家的对话逗得发笑,笑过之后,她跟他们道声“晚安”就结束了通话。

    “外公。”徐见遥叫住准备进屋的谭玉林,语气坚定,“我要转学。”

    他要转回聿城的学校。

    他不想离她那么遥远。

    他想要每天都可以见到她。

    十月四日早上,徐见遥照常来到逢春实中。

    他仿佛天生带着光环,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耀眼的亮点,即便身上负伤,那也是荣誉的勋章。

    不知情的人纷纷猜测这“勋章”背后的故事,知情者却不敢言,只敢在私下里找到他,向他道歉。

    “徐见遥,我真不知道阿承会那样做。”宁思瑶一脸无辜,像一朵清纯无害的小白花,“我代他向你道歉,你能不……”

    “管好你家疯狗,别让他到处乱吠乱咬人。”徐见遥语气森冷,眼神凌厉,“我命够硬,他可未必。”

    宁思瑶怔住。她隐隐觉得,如果徐见遥发起疯来,只会比阿承更加疯狂。

    他并不好惹。

    “你代他道歉?”徐见遥忽而想起什么,冷笑一声,“那你自己做的肮脏事呢,不道歉吗?”

    那日,春曼的单车停放在车棚的监控死角,方便了某些不安好心的人做小动作。可那人并不知道,他的山地车安装了具备运动检测功能的记录仪。那日车棚人多,有人不小心碰撞到他的山地车,触发了运动检测功能,4k记录仪自动开启录制模式,再把录制的内容上传到云端存储空间。

    “你要不要猜猜看,它有没有把你录进去?”

    秋天凉意渐浓,宁思瑶的后背却生生冒出一层薄汗。

    见她默不作声,徐见遥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录像的镜头对准了她,语气很淡:“向春曼道歉。”

    宁思瑶泫然欲泣,“徐见遥……”

    徐见遥沉声:“道歉!”

    徐见遥从教学楼天台转回(1)班教室时,周鹤正在门口等着他。

    周鹤是不久前才从何梦琪口中得知春曼生病住院了,而且因为病情复杂,她从县医院转去了省城医院。

    “春曼……她到底怎么样了?”他开口,连声音都在颤抖。

    徐见遥看他一眼,没搭理,打算绕开他进教室。

    周鹤难得动气,拽了他一下,“徐见遥,你说话……”

    话音未落,徐见遥一记拳头往他脸上招呼过来。他的头部因为受力猛地转向一边,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顺势摔落在地,镜片碎裂。

    徐见遥的举动太过突然,别说是周鹤,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完全没有料到,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别惹我。”徐见遥撂下这句话后,拨开看热闹的人群进了教室。

    回到座位,他用力踹了下课桌桌腿,又骂了一句粗口。

    他是气周鹤对春曼的关心吗?

    不是的,周鹤的关心并没有错。

    他是气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周鹤的问题。

    春曼到底怎么样了?

    他也很想很想知道。

    可是,谁来给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