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踹它?”她冲叶萍吼出声,末了,她自己先愣了愣。
她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地跟叶萍说过话。
因为不敢。
“哟!小白眼狼变得硬气了,以前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现在都敢吼我了。”叶萍讥笑道,“倒是我小瞧你了,还有你外婆,一大把年纪了还出去浪,浪也就算了,还麻烦我儿子。怎么?我们一家三口都得供着养着你们祖孙俩一辈子不成?”
叶萍连环炮似的说了一大堆,可春曼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不可以这么说我外婆。”
她平日里也算口齿伶俐,怎么一到叶萍面前,就变得不会说话了呢?
外婆那么疼她爱她,可是她连维护外婆都做不好,一句苍白无力的反驳,根本入不了叶萍的耳朵,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我说错了吗?当年你妈生下你,就当起了甩手掌柜,你外婆嘴上说得好听,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可你们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花我老公的钱?就连你们现在住的这栋房子,都是你外公死后留给我老公的。”
春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而叶萍的冷嘲热讽仍在继续:“当初你妈闹离婚,要把你打掉,我就应该把你外婆锁在家里,不让她去拦着你妈。”
春曼愕然,沙哑出声:“你……你什么意思?”
沈佩真不是生下她后才抛弃她的,而是一开始就没想把她带到这个世界……是这样吗?
叶萍见她这个反应,不禁愣了一瞬,很快又恢复那副嘲弄的嘴脸,“也对,这种事儿你外婆怎么会告诉你呢?但纸是包不住火的,反正你迟早都会知道,我不妨做件好事,早点告诉你。”
当年,的确是沈佩真首先提出离婚,还扬言要打掉肚子里的孩子。男方及其一家没有挽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因为他们知道沈佩真怀的是女孩,打掉就打掉吧,谁在乎?
但是春兰茹在乎。
得知沈佩真离婚后就去了县医院,春兰茹匆匆赶过去拦住她,苦口婆心地劝她:“佩真啊,你没错,孩子也没错,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你和孩子,就当妈求你了。”
毕竟她已经怀孕八个月,这时候打胎的话,对她本人的身体也有很大危害。
沈佩真望着走廊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她又掩面痛哭。
孕妇本就神经衰弱,沈佩真再怎么要强,连日经受了刺激后,她此刻也终于承受不住,情绪起伏不定,影响了胎气,结果打胎没打成,她早产生下了孩子。
“你小时候身体差得很,天天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如果不是你舅舅砸了一大笔钱进去给你治病,你还能像今天这样,健健康康中气十足地跟我吵架?”叶萍冷哼一声,“所以我说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不算污蔑你吧?”
春曼怔愣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一场秋雨一场寒。是她忘记添衣了吗?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好冷,冷得瑟瑟发抖,冷得忍不住抱紧自己。
她不自觉地收紧双臂,一时忘了嗒嗒还被她抱在怀里。许是因为闷得难受,嗒嗒开始挣扎,然后趁她稍稍松手时,从她怀里挣脱,一跃而下,进了院子。
之后叶萍又说了什么,春曼没听清,只知道自己的书包被叶萍扯了去,一阵乱翻后,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钥匙。
开锁、入院、进屋、拿了东西后,叶萍折返出来,把钥匙丢在她脚边,就又骂骂咧咧地走了。
春曼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想不明白为什么叶萍已经走远了,她的耳边却还在嗡嗡作响。
许久,她蹲下身子去捡钥匙,又把叶萍乱翻出来的东西放回书包里,拉上拉链。这时,嗒嗒走了过来,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春曼轻轻抚了抚它刚刚被踹的地方,声音哽咽:“嗒嗒,你疼不疼啊?”
一定很疼吧。
她可以感同身受的,因为在她的身体深处也迸发出一股汹涌痛意,几乎要把她湮没、吞噬。
忽有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流出来,春曼伸手去摸,摸到粘稠的血。
她流鼻血了。
下午,春曼耷拉着脑袋,踩着上课铃声回到教室,连何梦琪向她打招呼都没瞧见。
自她进门起,周鹤就一直盯着她看,眼里满是担忧。春曼察觉后,冲他笑了笑,“我没事。”
下课后,何梦琪立马走过来搂她的肩,问她怎么了。
春曼苦笑着说:“我今天中午跟别人吵架,吵输了,感觉好憋屈哦。”
“那人是谁?!”何梦琪撸起袖子,一副大展拳脚的架势,“到底是谁那么猖狂,敢欺负我家卷宝?”
“一个烂人。”春曼咬牙切齿,“等下次再碰见她,我一定把你叫过来,痛骂她一顿。”
“对!”何梦琪也咬咬牙,“我在吵架这赛道从来没有败绩,下次你带上我,看我不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