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长大成人是人生的重大节点,对于六岁的春曼而言,却遥远得仿佛这辈子都不会抵达。但她相信沈致,他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春曼陷在回忆里,直至听闻屋外再次传来叶萍骂骂咧咧的声音,得知她要离开了,春曼松了一口气。
当年,沈致凭着优异的中考成绩被市一中录取了。为图方便,沈冠清用做生意赚的钱在市区买了一套房子,他们一家三口搬了过去。
虽然舍不得表哥,但想到不用天天面对“凶神恶煞”的舅妈,春曼心里有些小开心。
美中不足的是,叶萍偶尔会打着孝顺老人家的名号,回来逢春县看望春兰茹,实则是为了气她,就像今天这般。
舅妈可真讨厌。春曼在心里默默腹诽。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杨奶奶,我今天在学校看到谭爷爷了。”
说话间,她四下张望,“咦?谭爷爷还没回来吗?”
杨彦华的丈夫谭玉林是逢春县实验中学的老教师,虽然已经退休了,但他时不时会回一趟学校走动走动。春曼对此习以为常,所以只是随口一提。
杨彦华却道:“哦,你谭爷爷是去给遥遥办转学手续的。”
遥遥?
谭玉林和杨彦华的外孙徐见遥?
春曼想到这个名字时,脑海里浮现的是去年夏天,在聿城医院里,少年守着病故的母亲,清瘦背影透着无可名状的悲恸寂寥。
“遥遥为什么要转学啊?”春曼实在好奇。
聿城是省会城市,教育资源比逢春县的好上太多,而徐见遥目前就读的聿大附中更是省内顶尖的公立中学,师资力量雄厚,高考重本率超97%。春曼羡慕都羡慕不来,他倒好,说转学就转学——逢春实中到底有谁在啊?
许是被问到了痛点,杨彦华愣了一下,才闪烁其词地道:“嗐!我一个老太婆,哪里清楚你们这些小年轻的心思啊?”
紧接着顾左右而言他:“都这个点了,老头子还不回来,八成又是去找他的那群棋友下棋去了。”
春曼看得出来老人家不想多说,识趣地不再追问。确定叶萍已经离开,她说了句“谢谢杨奶奶,水果很好吃”后,就回了外婆家。
客厅里,春兰茹靠坐在实木沙发上,脸色有些难看。
春曼站在门边,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外婆,我回来啦。”
春兰茹闻声匆匆起身,借着假动作的遮掩擦了下眼角的泪,这才笑着看向春曼,“卷卷饿了吧,外婆这就去做晚饭。”
“好啊,今晚吃什么呀?”春曼把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上,跟着春兰茹进了厨房。
春兰茹笑道:“都是你爱吃的菜。”
春曼很捧场,“哇!那我有口福咯。”
翌日云销雨霁,是个大好的晴天。
实中高二年级的学生刚刚结束了一次月考,考完后难免松懈,一到课间,教室和走廊都闹哄哄的,像菜市场一样。
春曼照常和好友何梦琪手挽着手去上厕所,途中,她问了好友一个问题——如果不得不跟一个关系既好又不好的“朋友”重逢再见,她会怎么做。
何梦琪不答反问:“关系好体现在哪方面?”
春曼默默斟酌了片刻,煞有介事地道:“有过命的交情,算吗?”
何梦琪顿时来了兴致,“展开说说。”
这一展开,就要回到春曼七岁那年。
春兰茹和比邻而居的杨彦华是多年的好闺蜜。原本两家之间隔着一堵矮墙,沈冠清一家三口搬去市区后,闺蜜俩就请人将这堵墙推倒,又经一番修葺,彻底把两家院子合二为一,宽敞又方便。
谭玉林和杨彦华有个女儿,叫谭荃。谭荃嫁去聿城后,和丈夫创立了贸易公司。彼时公司越做越大,谭荃也越来越忙,即便如此,她仍会在新院子落成之日,开车回来探望父母,还特地从聿城带来了许多好看的盆栽,用来装点院落。
和谭荃一起回来的,还有她的儿子徐见遥。
自男孩下车后,春曼就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他看,直至对方投过来一个又冷又傲的眼神,她哆嗦着收回打量他的目光。
徐见遥毕竟是生活在大城市里的孩子,皮肤白白净净,加之他本就长得精致漂亮,于是他初来乍到,就被街坊邻居的同龄人嘲笑,说他肯定是个女孩子。
“你如果不是女孩子,就把裤子脱下来证明给我们看啊。”
还是当初嘲笑春曼的那群小屁孩,只不过他们换了个嘲笑的对象。春曼莫名有些心虚,觉得是徐见遥替她挡下了这些嘲笑谩骂。
再怎么年幼的孩子也会有傲气,更何况徐见遥本就是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身上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之人,他受不了被人这样欺辱,当下就跟他们扭打起来。
春曼惊呆了。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