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叙见他愿意刻苦就先让他做了礼部主事,慢慢学习,又将他养在启心殿内。
宫苑内古木参天,殿内陈设极尽奢华,每一件器物都精致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宋无落行走在启心殿间,思索着自己的处境。宋无落非皇嗣,在启心殿中住着,自然惶恐,又加之小小年纪经历了那般悲惨的事情,使得宋无落在宫中谨小慎微。
宋无落每日的功课,是雷打不动的。
天色未明,启心殿的公公便会唤宋无落起身。宋无落一向都是端坐在启心殿中最为宽敞的书房之内,与陪读一起,等着孟太傅。
孟知舟孟太傅,是朝中元老,学问渊博、德高望重。每日为宋无落授课的内容,从《尚书》《春秋》的微言大义,到史鉴策论的经纬之道,无一不是帝王治术的根基。孟知舟向来喜欢引经据典,教给宋无落如何在高位思索、剖析,让宋无落看明白,君臣、皇室宗族之间那复杂幽微的权力、可笑的伦理与算计。
“无落啊。不管是何时的变法、或是哪一场小战役,你都要深究其缘由。有时候不只是因为开疆扩土,势力更替,谋求生路、求权敛财,更有可能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当然不仅知其因,更要析其利弊,思其得失。”
“学生明白了,定记得老师教诲。”
“当然,文臣武将皆有其重要之处。将军在边疆杀敌,保家卫国,那是他们的战场。文臣洞悉局势,制衡朝堂,那是我们的战场。你要记得人心险恶,任何人都不可轻信,若是信错了人,后果远比吃一场败仗还要可怖。”
就这般日复一日,每日得了空还求着羿丘先生练习剑术。
就这样宋无落在宫中生活了三年后,自己从礼部主事一路升上了侍郎。
眼下皇后又诊出身孕了,一月有余。
宋无落早听闻皇后先前四次生产都是死胎的事,此次听闻皇后怀胎后,更加格外关注。宋无落深思一夜,次日退朝后去找了皇上。
“陛下,臣知道了皇后娘娘的事情,可否冒昧问一下……”
“落儿有什么话直说。”
“皇后娘娘之前一直住在乾心宫吗?”
“那是皇后的寝宫,自然是没变过。”
宋无落之前就想着会不会皇后寝宫中有什么物件里掺着能落子的成分,如果是这样的话,太医院查不出来,那很有可能说明不是小物件,说不定是屋舍本身里掺着。可这样的话,想要找出根源实在来不及。
“那臣觉得…皇后可以来启心殿养胎……”宋无落说完干脆的跪下。
皇上本来听到宋无落的提议恼火,宋无落毕竟是外男,怎么可以和皇后同一宫院。但看宋无落跪的这么主动,齐叙又清楚宋无落不是什么不知礼数的人。不知道宋无落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便压下情绪,问道:“为何?”
“陛下,这么多年来皇后娘娘怀了四次死胎,若是凤体抱恙,那应该难以再有身孕,可现在能正常怀胎的话……很难想象这是巧合。”
宋无落抬头看了一眼皇上,见皇上虽有些恼怒,但似是好奇更甚,就继续回答下去了。
“况且宫中的太监、宫女,乃至太医都换过,却依旧无济于事。臣怀疑有问题的不是人,而是物件。想必是皇后娘娘宫中早就被堕胎的东西沁了。”
“臣的寝宫之中应该不会有人做手脚,毕竟臣住的本是皇子寝宫,如果是对陛下的子嗣不利,又屡次得手,那一定不会在意这皇子寝宫。”
“你倒是会考虑,可是他们早就动过手脚了呢?或者他们知你住在寝宫,也想对你不利呢?”
“陛下!如今只能放手一试……皇后娘娘对臣有恩,臣万死也要保住皇后娘娘这一胎!”宋无落重重磕了个头。
“你有心了,就依你说的吧。”齐叙也没有别的法子,也就打算试一试这荒谬的法子。
“臣万死不辞!”
当晚皇后娘娘只带了几件衣裳就被宋无落低调地接走了。
“落儿,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宋箬绮握着宋无落的手轻轻拍着。
“皇后娘娘是臣的恩人,臣这几月一定好好保护娘娘和腹中胎儿,事无巨细定亲力亲为,以报娘娘的恩情。”
“落儿你是上天送来补偿我的,我早已把你当自己的孩子了,你也莫要苦了自己……”
“臣惶恐!”
宋无落在启心宫内的凉亭,用薄薄的纱慢遮住凉亭四周,在凉亭中放了张软榻。自此除了上朝以外鲜少出启心宫,处理完公务都是让公公送去礼部。
从二月开始,宋无落日日在此处小憩。宋箬绮半夜有动静,宋无落皆会起身照料。每天不是照顾宋箬绮就是处理礼部事务。没有一日安心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