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可得知了今日的消息,她无论如何也气不起来了,边关的境况那样危机,可见皇帝对魏节使一家兴许已经动了铲除之心。
可她心中就是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皇帝定然是听信了佞臣的谗言才致如此冤屈忠臣,她不知道还能怎样帮魏氏度过这一劫,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不做。
“玲珑,你别骗我了,他阿耶出了事,他如何能淡然处之?”
玲珑说是真的,“昨日我请示了夫人,随即便帮魏郎君递送了一个锦囊,人家有妙计,你就不必替人家操心了。”
也是,郎君也是惊才绝艳的小将军,久经沙场,类似的危急情况定然处理过不止一次,怎么会与她一样急成跳脚虾呢?
“小娘子可还有问题?”
攸宁的心渐渐静了下来,有好些事她都是直接问阿娘的,可总有些无法向阿娘开口、或知道开了口阿娘也定不会说的,便都拿来问玲珑。
“玲珑,你知道镇国公府的姜小将军是怎么死的吗?”
玲珑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不过还好她早有准备。
“小娘子是想问,姜家和曲家究竟有什么龃龉吧?其实并非曲家与姜家,而是顾家与姜家。”
讲到一半觉得口干,停下来喝口茶,重新绪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在武阳侯大败陇西之前,圣上派出的强将,便是姜小将军。”
原来如此,姜小将军贪功冒进,战死沙场,后来她阿耶接管了定边军,重整败军,大败陇西,打了胜仗。
一家欢喜一家愁,即便两家之间没有深仇大恨,这件事过去,也绝不会再如寻常人家那般往来了。
攸宁满肚子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于是带着这些沉甸甸的消息走出了鬼市,总觉得道路比她来时更明朗一些。
乘着马车回到家,没有回莺时居,反而脚步一转迈向了书斋。
今日晨起时听说太常丞在书斋等她,他应当是下了朝便赶回来了,左右教她学琴也算他的差事,只是不知他眼下是否还在。
书斋中有琴音传出,攸宁刚刚踏上青石板路,便有一阵悲壮的乐音钻进了耳朵。
初时沉稳厚重,继而拨弦急促,似有金戈铁马之音,中段转缓,低回婉转处,又似乎藏了些相思之意。
一曲终了,又起一曲。
竟还是这首《关山月》。
立在门口的紫苏等人第一次觉得这差事如此难熬,即便琴音绝妙,反反复复只听一首也会腻烦。不是说太常丞的琴音冠绝河北吗?难道只这一首弹得好吗?那未免也太过沽名钓誉了。
碍着礼节,又不能直接把耳朵堵起来。
好在她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救星。
欠身向小娘子问安时,声线都带着感激的颤音。
攸宁对她们的遭遇表示理解,他莫不是在这书斋弹了一上午吧!
并未进门,攸宁倚在外头窗框上,轻轻唤了声郎君。
其实早在她靠近时他便察觉到了,后来门口的女使又开口问安,他不可能毫无所觉,只是觉得不知怎样面对她,于是只好手上不停,继续弹奏他的曲子。
攸宁呢,也不拆穿,她本也以为他专注于琴,没听到她来,只是方才琴音流转间有声极轻的滞涩,仿佛是他弹错了一个音。
她才明白,他只是故作淡然罢了。
听见这一声郎君,他才不得不停下来,起身回头,望向窗外巧笑倩兮的女郎。
女郎似乎忘却了昨日的不快,嬉笑着从身后变出一个雕花食盒,“郎君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玉露羹?”
攸宁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也不卖关子了,就知道他猜不到,于是直接打开了食盒。
于是便看见那食盒中央,赫然放着两碗酥山。
深秋时节,将要入冬的节气,谁还吃酥山呀,也不知她从哪个食铺买到的,料想那摊主必然与她一样,都是个奇人。
攸宁看到他眼中的狐疑,心道你懂个屁,酥山就是要秋冬日里吃才别有一番风味呢。
但看到他眼中狐疑转为了怔愣,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来了,于是只能讪讪地笑,“郎君快试试,真的很好吃,眼下还不是最绝的,若是冬日里,室内生起暖炉,一边烤火一边吃冰食,那才痛快呢。”
魏晅没好意思说,大冬日里吃冰食,痛不痛快他不知道,但痛是一定的。
他本以为小娘子生他的气,以后不愿再与他说话了,可眼下她却不计前嫌,外出归家还能给他带吃的,实在令他很感动,他不愿说一句煞风景的话来破坏此时的氛围。
于是即便知道自己秋冬日里吃不得凉,他还是不想扫兴,与她一起舀了一勺酥山放入口中。
凉意顺着喉咙蔓延,随即便是绵密的香甜,溢满了整个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