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敲些冰来,又继续听她说,“阿娘,我总觉得此事有蹊跷,奉国公仗着是国丈,向来目中无人,岂能容许自家出现乞儿?”
曲夫人若有所思,“若乞儿并非乞儿,而是被磋磨才致那般形容的呢?”
这倒是一个新的思路,可这个疑问憋在心里不是个法,总要将来龙去脉查清楚。
这时煎雪捧着一包物什走过来,“小娘子,婢子为你敷一敷,可消些肿。”
曲夫人亲自接过来,轻柔地敷在女儿的伤处,绢布裹着冰冰凉凉的冰块贴上来,确实消除了些火辣辣的痛感。
看着女儿愈发不对称的一张脸,曲夫人满眼都是心疼,“冰敷过后,还需得抹上些玉容膏,你那阿耶下手没个轻重,女郎的脸岂是说打就打的,又不是他那皮糙肉厚的儿子。”
谁的孩子谁护着,阿娘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心虚,仿佛丝毫不记得前些日子才将阿耶的二女儿请到枕月庭赏了两个巴掌。
说起来,最近锦绣阁实在安静得不似往日。
她有些奇怪,“上次阿娘断了锦绣阁的月钱,依着她们母女,岂会安分至今?”
阿娘专心给她敷脸,并不曾有什么别的表情,“你还不知道吧?你阿耶在暗中推波助澜,有人向御史台告发嗣王私下博戏,赌资巨万,斥他败坏风教,有失皇家颜面,嗣王被革职查办,子债父偿,那些非法的赌资,已经从安王的口袋里掏出来还给他们了。”
不可谓不惊讶,攸宁没想到,阿耶能为了元俦做到如此地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牵头的人受了处罚,阿兄这个参与博戏的人,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呢?”
曲夫人似乎洞悉了她心中想法,本不欲多说,但想到今日之事,认为有些事情还是应当令女儿看得更清晰些为好。
“嗣王先前博戏,知情者不少,捅到圣上面前是迟早的事。你阿耶此举,是先发制人,将侯府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等到秋后算账时,便可从轻发落;再者,也是最为关键的,顾元俦是侯府唯一的男丁,打他的脸就是不将你阿耶放在眼里,那他如何忍得?必要狠狠回敬,以彰示自己手中实权。”
攸宁暗暗心惊,朝堂上的每一步棋,背后都有着许多复杂的考量,而每一处波澜,也显现出每个人所处的位置。
安王虽为亲王,为圣人手足,但圣人自己便是兄终弟及登上的皇位,对同为兄弟的安王不可能全然信任,因此若要论及手中权力,恐怕确实还不及身为心腹的顾向松。
“权力,和体面,在你阿耶眼中远比子女的委屈更重要,他那日打元俦,或许有怒其不争,但更多的是因他在外丢了他的脸面,挑战了他的权威。”
攸宁深以为然,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拗得过阿耶,魏晅必不会从她们府上离开,可次日一早,听说太常丞在书斋等她时,她还是没有如常前往,而是悄悄从西北的角门离开了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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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中有鬼市,有别于明面上的东西市,鬼市仅在夜间开市,亥时鬼出,卯时鬼隐,青天白日下若想寻得其踪迹可不容易。
攸宁今日出门并未骑马,而且乘坐了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穿梭过各条坊道,进入了一个坊院,先是左转,然后右转……
总之七拐八拐的,最后拐进了一间废旧酒肆中。
从藏酒阁的暗道入内,里面别有洞天,是不为常人所知的另一个世界,白天沉睡,夜晚苏醒,因此眼下攸宁进门,所感知到的唯有沉寂。
巷道深处,万年灯的光晕微弱如萤火,空气中满是潮湿的味道,偶有水滴从穹顶滴落,“嘀嗒”一声,回荡在空空如也的巷道里,撞在石壁上,旋即又归于死寂。
再往前,可见两侧石壁上篆刻着许多信息,指点来客找到真正的生门,只是亦真亦假,若跟着假的指示,便是在此困上几天几夜也是寻常事,因此谓之迷踪廊。
攸宁步履不停,很快便穿过迷踪廊,藏锋阁的暗门随即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