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署处理公务,每每要申时末或酉时初才能到家,如今日般下了朝便往家赶的时候不多,但家中众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为什么。

    知微有些忧心地望向小娘子,“不若我去寻夫人,让夫人陪小娘子一道去吧。”

    攸宁对她笑笑,“小事而已,何须劳动阿娘。”

    她放下书,和知微一起到前院见阿耶。

    只是才过垂花门,远远瞧见花厅里坐着的饮茶的郎君,怎么那么像魏晅呢?

    她莫不是眼花了,就算阿耶要找她算账,也没必要把他拉过来一起训责吧。至此,攸宁心中终于生出了一点忐忑。

    “阿耶?”

    顾向松起先背对着攸宁站在魏晅不远处,闻言正要转过头,“阿耶别动!你听我说,此事俱是阿宁的错,莫要牵连旁人。魏郎君是为救我才受伤的,从小阿耶你便教导我要知恩图报,阿宁记在心里,一刻不忘,因此处在那时,绝不没有不管之理。”

    攸宁发了狠,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盈着一汪泪花跑到顾向松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声泪俱下,“且若没有魏郎君,昨日我便被那贼人抹于刀下了,阿耶可就再也不能见到阿宁了。”

    听见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又亲眼目睹了她的小动作,魏晅只觉得有些好笑,下朝至今一直躁郁的心情也缓和了些,如果往后每日相处的是她,那么仿佛也没有那样糟糕了。

    顾向松也被她这一出弄得缓不过神来,刚想开口解释,却又被她截了胡。

    攸宁不敢让阿耶开口,于是一个箭步闪身到阿耶身前,抬起双臂做出一个保护的姿态,“阿耶,你要叱责便叱责我一个人好了,我……”

    正说着,余光瞥见垂花门外出现了另一个身着浅碧色间色裙的女郎,不是她二姐姐又是谁。

    她怎么也来了?

    顾容沄一到,她的戏便演不下去了,阿耶怎么给她找来这么多观众?

    顾向松见了她的反应,旋身向门口看去,正看到了容沄,“来得正好,这下你们姐妹到齐了。”

    说得攸宁一头雾水,难道阿耶唤她来,不是要责问她昨日之事吗?

    “让太常丞见笑了,我这个小女儿,从小她阿娘对她太过放纵,养成了这样一幅娇纵无礼的性格。”

    这只是主人家的谦辞,自然不能当真,当着人家阿耶的面,他不好多说什么,只略夸赞几句,便等着他切入正题。

    “自今日起,太常丞过府教导你们的琴艺,太常丞的琴技闻名河北,你们需得好好习学,不可懒怠。”

    说着,在两人呆愣的目光中,特特点了攸宁的名,“尤其是你,今日一来便上演了这么一出,往日里的礼仪规范怕不是都学到狗肚子里了,昨日之事我不再与你计较,若再敢有下次,我非得家法伺候!”

    阿耶这话她从小到大不知听过多少,因此并不放在心上,渐渐回过神来,才意识到阿耶说的是什么。

    从小学骑射,学煎茶插花,攸宁和容沄从不在一处,一则她们关系并不好,强行将她们放在一个屋檐下难免会产生许多不必要的摩擦,曲夫人懒得给她们断官司,二则攸宁自小学什么都快,容沄实在不想与她在一处习学,省得总要被当做绿叶来映衬她这朵娇花。于是干脆将姐妹两个分开,你学你的,她学她的,学得好不好,也不必与另一人比较。

    如今又要被拉扯在一处,攸宁无所谓,容沄却是不愿的。

    “阿耶知道的,我不喜琴,于乐律一道更没什么兴趣,便不劳太常丞费心了。”

    顾向松对此并不强求,一个学生还是两个学生对他而言无甚区别,况且他隐约记得,阿遥善音律,她的女儿,定然也比她不输。

    “回头我让下人将西跨院收拾出来,往后你便住在我府上,方便教导小女。”

    直听到这句话,攸宁才觉出一些其中的关窍,魏府位于升平坊,与她们家不过隔了一条坊街,便是不住她们府上,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再思及他敏感的政治关系,攸宁方明白了为何会有今日这一出。

    知道自己推脱不掉,魏晅爽快地应下了。

    在去书斋的路上,攸宁难得的有些沉默。

    他们二人的关系从陌生到相互救命,也算是生死之交,如今又成了师生,恍若做梦一般,她当初在河间与他饮酒,可没想到事情还能发展成今日这样。

    “小娘子可喜琴?”

    攸宁点点头,“喜欢的,但我更爱、也更擅长的,其实是琵琶。”

    “先生,可会琵琶?”

    话中含笑,藏着戏谑,令魏晅心口一颤,忍不住追过去看她的眼睛,眉目弯弯,眸中似有星辰,软着嗓子唤他先生的时候,让人想不管不顾地做些坏事。